是绸缎庄的货。
右边堆的是瓷器、茶叶、还有一捆捆的药材。药材都用油纸包着,但有些纸包破了,露出里面黑褐色的根茎,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洞穴中央那片空地。
空地上散落着十几件女子的衣裳——藕荷色、月白色、水绿色,都是年轻姑娘穿的样式。衣裳有的还很完整,有的已经被撕破了,沾着暗红色的污渍。衣裳旁边,是几样首饰银簪、耳环、手镯,在油灯下闪着冷光。
林逸走过去,捡起一件藕荷色上衣。布料是细棉的,袖口绣着小小的兰草纹——郡主府侍女的制式。他翻过衣角,在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一个小小的“安”字,用红线绣的。
郡主府的衣裳。
他放下衣裳,目光移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个用粗木搭起来的架子,架子上挂着几件刚洗过的女子内衣,还在往下滴水。架子旁边,是个简陋的灶台,灶上坐着口铁锅,锅盖盖着,但缝隙里冒出热气,带着一股……肉香?
林逸的胃里一阵翻腾。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洞穴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个铁笼。
笼子是用手腕粗的铁条焊的,三尺见方,像个大鸟笼。笼子里蜷缩着几个人影,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头发蓬乱,看不清脸。她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听见有人进来,全都往笼子最里面缩。
油灯的光照过去,笼子里的人吓得用手挡住脸。但林逸还是看见了——最外面那个女子,手腕上戴着一截红绳。红绳已经很旧了,颜色发暗,但绳结的打法他认识。
是平安结。春桃手腕上戴着的,就是这种结法。
“春桃?”林逸试着喊了一声。
笼子里的人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张瘦得脱了相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林逸认出来了,是春桃。他在侍女房里看过她的画像,虽然眼前这个人瘦得不成样子,但眉眼没变。
“救……救命……”春桃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像破风箱。
秋月已经冲了过去,用短刀去砍铁笼的锁。锁是铜的,很结实,砍了几下只留下几道白印。老刀从腰间解下根铁钎,插进锁眼,用力一撬——“咔”一声,锁开了。
笼门打开,里面的女子却不敢出来。她们挤在一起,眼神惊恐,像受惊的兔子。林逸数了数,五个,全都是年轻姑娘,年纪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最小的可能只有十六七。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秋月尽量放柔声音,“郡主府的人。”
听到“郡主府”三个字,春桃的眼睛亮了亮。她挣扎着爬出笼子,扑倒在秋月脚下“秋月姐姐……救我……救救我……”
“夏荷呢?”林逸急问,“夏荷在不在这里?”
春桃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夏荷……夏荷被带走了……三天前……他们说她……她不行了……”
“带到哪去了?”
“不……不知道……”春桃哭着说,“那些人……蒙着脸……把夏荷装进箱子……抬走了……”
箱子。
林逸想起观星楼废墟外那些渗血的箱子,想起码头老陈头说的“有药味和腥气”。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里还有多少人?”他问。
“原来……原来有十三个……”春桃的声音抖得厉害,“现在……就剩我们五个了……其他的……都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十三个,剩五个。
林逸想起在河神庙小屋里发现的那本账册“癸卯年七月始,收女工三十七人,现余九人。”现在只剩下五个,那另外四个呢?还有账册上说的三十七人,其他的在哪?
“你们被关在这里干什么?”秋月问。
春桃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旁边一个稍大些的女子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们……让我们……做活……”
“做什么活?”
女子指了指洞穴另一头。那里有张长桌,桌上摆着些瓶瓶罐罐,还有碾药的石臼、小秤、火炉。桌上散落着些晒干的草药,林逸认得几种——当归、川芎、红花,都是活血化瘀的药材。
但桌上还有些东西,他不认得。一些黑色的粉末,一些晒干的虫子,还有一些……像是矿石的碎片。
“他们让我们……配药……”女子说,“白天睡觉……晚上干活……配错了……要挨打……配得好……有饭吃……”
“配什么药?”
女子摇头“不知道……药方是写好的……我们照方子配……配好了装进小瓷瓶……有人来取……”
林逸走到长桌前。桌上果然有几张药方,用炭笔写在粗糙的纸上。他拿起一张,凑到油灯下看。方子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