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雇主为什么找他?
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手艺,而是因为他的身份?
一个住在槐花巷的普通木匠,不起眼,没背景,就算出了事,也没人会注意。
“赵师傅,”林逸抬头,“这活儿你不能接。”
“我知道!”赵大柱急道,“可我怎么办?钱都收了,人也得罪了,现在退回去,不是找死吗?”
林逸沉吟片刻“图纸先放我这儿,我想想办法。”
“林先生,您、您真有办法?”
“不一定,但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林逸把图纸卷好,“你先回去,该吃吃该睡睡,别让人看出异样。要是那人再来,你就说还在研究图纸,需要时间。”
“那他要是催……”
“拖。”林逸说,“就说这么精细的活儿,急不得。能拖几天是几天。”
赵大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门重新关上,屋里又只剩下林逸和春兰。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先生,”春兰低声说,“这图纸……”
“和观星楼有关。”林逸把图纸重新展开,指着其中一个齿轮,“你看这个,齿数七十二。浑天仪上有个‘七十二候齿轮’,就是七十二齿,对应一年七十二候。”
他又指向另一个零件“这个连杆,长度标注是三尺七寸。观星楼的浑天仪主臂,正好三尺七寸。”
春兰脸色变了“他们想仿制浑天仪?”
“不是完整的浑天仪。”林逸摇头,“只是几个关键零件。但为什么要仿制?观星楼里不是有现成的吗?”
除非……
他想起郡主的话。观星楼每三年闭楼修缮一次,每次都是工部一个姓周的侍郎负责。修缮期间,浑天仪会不会被拆开?零件会不会被调换?
或者,有人需要这些零件,去做别的事?
“春兰,”林逸忽然问,“你会画图吗?”
“会一点。”
“把这图纸临摹一份。”林逸说,“原图我明天带给郡主看,副本我们留着。记住,尺寸、标注,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春兰点头,从林逸的行李里找出纸笔,就着油灯开始临摹。她手很稳,线条画得笔直,标注也抄得工工整整。
林逸坐在一旁,看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零件,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要连起来了。
独眼的雇主。
锦绣庄沾血的药材。
失踪的侍女。
观星楼的浑天仪。
还有……十五年前失踪的楚文轩。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背后是不是都连着一张网?
“先生,”春兰忽然停下笔,指着图纸一角,“这里有个记号。”
林逸凑过去看。在图纸右下角,极不起眼的地方,用极淡的墨点了个小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污渍。
但那个点的位置很特别——正好在图纸边框对角线的交点上。
“这是定位点。”林逸说,“画图的人习惯在图纸上留记号,方便拼接或者校对。”
他拿起原图,对着灯光细看。那个墨点周围,纸纤维有些发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润过。他用指尖轻轻抹过,放到鼻尖闻了闻。
有极淡的香味。
不是墨香,也不是纸香,是一种……药香?
“三七、红花……”林逸喃喃道。
和锦绣庄后院闻到的药味一样。
“先生?”春兰不解。
“没事。”林逸放下图纸,“继续抄,抓紧时间。”
窗外传来梆子声,丑时了。
春兰抄完最后一行标注,吹干墨迹,把副本折好交给林逸。原图也重新卷起,用细绳扎好。
“先生,”春兰犹豫了一下,“今晚的事,要禀报郡主吗?”
“要。”林逸说,“但不是现在。等天亮了,我去一趟郡主府。”
“那您现在……”
“睡一会儿。”林逸吹灭油灯,“你也去歇着吧,明天还有得忙。”
春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林逸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帐幔。月光从破窗纸漏进来,在帐幔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一切——后巷的马车,滴血的箱子,李掌柜那把刀,还有赵大柱那张煞白的脸。
以及那张图纸。
那些精密的齿轮、连杆、卡榫,在脑子里旋转、组合,渐渐拼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浑天仪。
至少不完全是。
有些零件的位置不对,有些尺寸有微妙差异。如果真按这张图纸做出来,装到浑天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