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他一个从槐花巷来的穷书生,凭什么让郡主府的人这么上心?
除非……郡主早就知道他会来。
林逸想起今早那辆准时抵达的马车,想起秋月一丝不苟的发髻,想起车夫虎口那道笔直的刀疤。这一切都不是临时安排的,而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戏。
他是戏里的角儿,但剧本是什么,他还没看清。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林逸盯着那些光影,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郡主问他知不知道“观察者”。
他说不知道。
然后郡主笑了,说讨厌那些老鼠。
如果——林逸坐直身体——如果郡主不是在确认他知不知道“观察者”,而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观察者”呢?
她讨厌那些老鼠,所以她要找出老鼠。
而她的方法,就是用“观察者”这个饵,看谁会咬钩。
林逸感到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他刚才露出任何破绽——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闪烁,一个呼吸的停顿——现在会是什么局面?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秋月的声音“林先生,郡主请您去花厅用宴。”
林逸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布料粗糙,但洗得很干净。他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推开门,秋月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这是郡主让给先生换的衣裳。”她微微躬身,“先生说到底是客,穿得太素净了,倒显得我们郡主府怠慢。”
托盘里是一件青灰色直裰,布料是细棉的,比林逸身上这件粗布长衫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衣襟处绣着暗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林逸接过衣裳“有劳秋月姑娘。”
“先生请随我来,厢房可以更衣。”秋月引着他往另一头走。
更衣的厢房就在花厅旁边。林逸关上门,快速检查了这件新衣——没有夹层,没有异味,针脚细密,确实就是件普通衣裳。
他换好衣服,推门出来时,秋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先生穿这身……很合体。”她说,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林逸低头看了看。衣裳确实合身,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但问题是——郡主怎么会知道他的尺寸?
“郡主心细。”他淡淡说了一句。
花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
说是小宴,其实也就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桌上摆了六道菜清蒸鲈鱼、葱爆羊肉、素炒三鲜、酱烧豆腐、菌菇汤,还有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糕。
郡主已经坐在主位,换了一身鹅黄色襦裙,发髻上换了支金镶玉的步摇,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先生请坐。”她抬手示意,腕上的玉镯碰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逸在客位坐下,秋月上前斟酒。酒是温过的,倒在青瓷杯里,泛起琥珀色的光泽。
“这是去年酿的桂花酿,不烈,先生尝尝。”郡主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林逸也端起酒杯。酒香里确实有桂花的甜味,但隐隐还掺杂着一丝药香——很淡,如果不是他前世陪客户喝过各种药酒,几乎闻不出来。
“好酒。”他抿了一小口,酒液温润,入喉绵甜。
“先生喜欢就好。”郡主放下酒杯,拿起银箸,“动筷吧,不必拘礼。”
林逸夹了一筷子素炒三鲜。青菜清脆,木耳爽滑,蘑菇鲜嫩,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但他吃在嘴里,却尝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盐放得稍微多了些。
不是厨子的失误——郡主府的厨子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就是故意的。为什么要故意把菜做咸一点?
为了让客人多喝酒?
林逸看向那壶桂花酿。
“先生怎么不吃鱼?”郡主忽然问,“这鲈鱼是今早刚从城外河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林逸看向那盘清蒸鲈鱼。鱼身完整,鱼眼清澈,葱丝姜丝铺得整齐,看起来确实诱人。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鱼腹处有一道极细微的刀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道刀口太整齐了,像是专业的厨师处理鱼时留下的。但正常的清蒸鲈鱼,厨师会在鱼背上划几刀以便入味,不会在鱼腹上动刀。
除非……鱼肚子里放过东西,又取出来了。
“草民不太会挑刺。”林逸笑了笑,夹了块酱烧豆腐。
郡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自己夹了块鱼腹肉,细细品尝。
宴席过半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重。
一个护卫打扮的人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郡主,监察院郑大人求见。”
郡主手中的银箸顿了顿。
林逸注意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