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故意砍的?”陈文轩皱眉。
“说不准。”吴猛站起来,环顾四周,“也可能是樵夫砍柴,砍到一半有事走了,树自己倒了。但……”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太巧了。
林逸抬起头,看了看路两旁的山林。树丛茂密,藏个把人轻而易举。如果真是有人故意砍树拦路,那目的是什么?劫货?还是别的?
他走回自己那辆小马车旁,从车里拿出本子和炭笔,快速记了几笔。
【突发路障老槐树倾倒,断口可疑】
【时间午前,官道无人时段】
【可能意外(概率40%),人为拦路(概率60%)】
【应对商队护卫已警戒,需观察后续】
刚写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林先生在记什么?”
林逸回头。
是个女子。
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鹅黄色衣裙,外罩淡青色披风。头发梳成简单的髻,插了根白玉簪。她容貌清丽,但眉宇间有股书卷气,不像寻常商贾家的女眷。
最让林逸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平静,看人时目光坦荡,却又深不见底。
“随便记记。”林逸合上本子。
女子微微一笑“听说林先生擅卜算推演,想必是在记录一路见闻,作为推演之据?”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逸听出了试探。
“姑娘是……”
“我姓苏,单名一个‘婉’字。”女子微微欠身,“是陈公子的表亲,这趟顺路去京城探亲。”
表亲。
林逸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陈文轩刚才介绍商队人员时,没提有什么表亲同行。而且这女子的气质、做派,都不像普通亲戚。
他面上不动声色“苏姑娘。”
苏婉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本子上“林先生这本子,倒是特别。寻常人记事用册页,先生却用订成本子,还以炭笔书写,可是有什么讲究?”
“方便而已。”林逸说。
“方便……”苏婉重复了一遍,眼神若有所思,“确实。册页易散,本子便携。炭笔无需研墨,随取随用。看来林先生是个务实之人。”
正说着,前头传来护卫的喊声“通了!路通了!”
吴猛走过来“少爷,可以走了。”
陈文轩招呼众人上车。苏婉对林逸微微一笑,转身朝第三辆车走去——果然,她上的就是那辆帘子紧闭的车。
林逸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这女子,不简单。
回车上后,陈文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话少了。林逸也不多问,只是透过竹帘,看着外头缓缓后退的景色。
商队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河不宽,水却急,上面架着座石桥。桥很旧了,栏杆缺了好几处。
吴猛让车队在桥头停下,自己带两个人先上桥查看。他们在桥上走了个来回,又蹲下身检查桥墩,半晌才挥手示意安全。
车队缓缓上桥。
车轮碾过桥面,发出隆隆的声响。林逸从车窗往下看,河水湍急,泛着白沫,打着旋往下游冲。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在桥下游约十丈处的河滩上,半掩在乱石堆里,露出一个暗红色的角。
像是布料,又像是……
林逸瞳孔微缩。
那颜色,和昨晚客栈里那个抓药女子穿的衣裙,很像。
“停车。”他忽然说。
陈文轩一愣“先生?”
“我好像看见个东西。”林逸推开车门,“下去看看。”
不等陈文轩反应,他已经跳下车,朝桥下走去。
吴猛在桥上喊“林先生,您去哪儿?”
林逸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脚下不停。
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踩着乱石,深一脚浅一脚。河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水声轰鸣,几乎盖过其他声音。
走到那堆乱石前,他看清了。
确实是件衣裙。鹅黄色的,已经被水泡得发白,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和纹样。裙子半埋在碎石里,一角被石头压住。
林逸蹲下身,伸手去扯。
裙子扯出来了,沉甸甸的,滴着水。一起扯出来的,还有个小布包——药铺包药用的那种油纸包,用细绳扎着,已经被水泡烂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林逸心里一沉。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河滩上空荡荡的,只有乱石和水草。远处有片林子,树木茂密。
“先生!”小木头跑过来,气喘吁吁,“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逸没回答,只是盯着手里的衣裙和药包。
昨晚那个女子,说要去柳树村给父亲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