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街走下来,林逸数了数,类似的“数据算命馆”“推演铺子”,足足有七八家。招牌一个比一个唬人,什么“科学算命”“实证预测”“逻辑推演”,花样百出。
但进去一看,干的还是老一套看面相、看手相、算八字、卖“开运”物件。只不过嘴里多了几个新词儿,什么“概率”“模型”“数据”,说得云山雾罩。
“先生,”小木头有点担心,“他们这样……不是砸您招牌吗?”
林逸还没说话,张半仙先开口了“砸不了。真金不怕火炼,鱼目混不了珠。这帮人,学了个样子,学不到里子。迟早露馅。”
正说着,前面那家“赵氏精准预测”铺子前,突然吵起来了。
一个老农模样的人,揪着店里一个年轻伙计的衣领,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说昨天一定下雨!老子听了你的,没晒谷子!结果呢?太阳大得能烤死人!谷子全捂坏了!你赔我谷子!”
那伙计慌得直摆手“老、老人家,这……这天气变化,属于小概率事件,不能百分百……”
“我管你什么概率!”老农吼道,“你说一定下!现在谷子坏了,你赔!”
围观的越来越多。那伙计眼看要挨揍,店里冲出来个中年男人,大概是掌柜,赶紧赔笑“老人家息怒息怒!这样,我们退您卦金,再赔您……赔您一百文,您看行不?”
老农不依“一百文?我那一仓谷子值三两银子!”
“这……”
正闹着,林逸忽然走上前,对老农说“这位老伯,您那谷子,是不是堆在仓里东南角,堆得有点厚,底下还垫了层旧麻布?”
老农一愣,松开伙计“你咋知道?”
“我猜的。”林逸说,“这几日天气潮,您又听了预报要下雨,肯定不敢晒。谷子堆在仓里,若是通风不好,确实容易捂坏。但若是及时翻动,还能救回一些。”
他转头问那伙计“你们预报下雨,依据是什么?”
伙计支吾“就……就是看天象,云啊,风啊……”
“昨日辰时,云层虽厚,但云脚松散,风向偏西,湿度虽高但未达临界。”林逸平静道,“这种天气,下雨概率不会超过三成。你们怎么说‘一定下’?”
掌柜的脸色变了“你……你是何人?”
“过路的。”林逸说完,又对老农道,“老伯,您现在回去,赶紧把谷子摊开,放在通风处。若是没长霉,只是发热,还能救回七八成。若是长了绿霉……那就不成了。”
老农将信将疑,但看林逸说得笃定,还是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去!”临走前,又瞪了掌柜一眼,“这事没完!”
人散了。掌柜的盯着林逸,上下打量“阁下……懂气象?”
“略懂。”林逸说,“但我更懂的是——不懂的事,别装懂。更别拿‘数据’‘概率’这些词儿唬人。老百姓信你,是觉得新鲜,觉得靠谱。你唬弄一次,信誉就没了。”
掌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哼了一声,转身回店,“砰”地关上门。
张半仙在旁看着,笑了“林小子,你这算是砸场子啊。”
“我只是说了实话。”林逸摇头,“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数据分析,就敢乱用。迟早出问题。”
小木头小声说“可是先生,他们这样……不是说明您的法子厉害吗?都有人学了。”
这话让林逸一愣。
是啊。虽然学得歪,学得皮毛,但至少……有人学了。
他的那套方法,那本《市井察言观色要诀》,真的开始流传了。从镇上到州府,从无人知晓到有人模仿——哪怕模仿得拙劣。
这感觉……有点复杂。
像是自己种了棵树,还没长大,就有人急着摘叶子去卖。叶子是摘了,可树还是他的树。
“走吧,”他说,“先找地方住下。”
车夫带他们去了离衙门不远的一家客栈,叫“悦来居”。客栈不大,但干净。要了两间房,林逸和小木头一间,张半仙单独一间——老头说“老朽睡觉打呼,怕吵着你们。”
安顿好了,林逸让车夫先回去,约好三日后若需用车再找他。车夫拿了车钱,乐呵呵走了。
小木头趴在客栈二楼的窗户边,还在看街景“先生,州府真大啊。”
“是挺大。”林逸也在看。暮色渐渐上来,街上点起了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像散落的星星。
张半仙放好了鸟笼,走过来“林小子,接下来什么打算?”
“明日先去州府衙门,递文书,查看卷宗和物证。”林逸说,“然后……我想去那七户失窃的人家看看,特别是看看那些狗。”
“狗?”张半仙挑眉。
“嗯。”林逸点头,“您说得对,狗不叫,肯定有原因。我想亲眼看看那些狗,问问养狗的人。”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三人探头往下看。只见街对面又一家“数据算命馆”前,围了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