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引擎声停了。王磊沉默了约三秒,再开口时,所有油滑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专业“b国东部?你他妈在开玩笑?现在那鬼地方连只老鼠钻过去都得被无人机标定三次。正规军、瓦格纳、国际志愿营、p(私人军事公司)…乱成一锅粥。‘雷雨’公司更不是善茬,前a国特种部队的人带队,手段黑得很。如果是他们内部黑吃黑…那就更麻烦了。而且靠近a国阵地?你知道a国炮兵现在的反应时间有多快吗?从无人机发现目标到炮弹落地,最快只要三分钟!”
“所以需要你。”林锐说,“你是‘邮差’,你说过,这世界上没有你送不到的信,也没有你带不出来的人。”
王磊骂了一句脏话,但林锐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已经响起。“七十二小时…你当我是神仙?路线我可以做,白罗国边境有漏洞,但进入b国后,尤其是顿涅茨克州,现在完全就是雷区。车辆…防弹越野车好搞,但要能扛住无人机投掷的小型炸弹、rpg破片和152毫米炮弹的近失弹冲击波,得定制改装,时间根本不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现成的、已经在战区内的‘硬货’。”王磊敲键盘的速度更快了,“我记得三个月前,有一批给某p运送的改装车辆在敖德萨港被截了,后来黑市上流出来几辆‘台风-vdv’防地雷反伏击车,a国货,但加装了西方电子对抗套件和以色列的轻质复合装甲。如果能搞到一辆,再配上沈薇要的手术平台…但价格是天价,而且卖家在敖德萨,我们得先去那里提货,再穿越半个战区开到巴赫木——这他妈简直是自杀之旅。a国的侦察无人机每天都在那条线上飞。”
“报价。”
王磊报了一个数字。林锐眼睛都没眨“可以。我转你首付,你去搞定车和沿途需要的所有假证件、武器、情报。沈薇会给你医疗物资清单,你要确保车辆能装载并保持无菌环境。”
“头儿…”王磊的声音低了下来,“为了那三个自作孽的蠢货,赔上我们三个的命,值得吗?你知道现在巴赫木每天死多少人吗?三位数。a国每天向那个区域发射的炮弹超过两万发。去了,我们很可能也回不来。”
林锐走到窗边。雨还在下,街灯在湿漉漉的沥青路上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柔软,如此安全。
“王磊,”他缓缓说,“还记得‘黑山任务’吗?我们被伏击,你左腿中弹,陈默背着你跑了三公里,赵大山用身体给你挡了两次破片,周子维狙掉了七个追兵。最后是沈薇,在漏雨的破屋里,用一把水果刀和打火机,取出了你腿里的子弹。”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他们蠢,他们贪,他们活该。”林锐继续说,声音像磨砂纸一样粗粝。“但我不能让他们孤零零死在那片废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们是‘狼群’。狼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远离狼群的地方。”
良久,王磊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明白了。七十二小时。路线、车辆、装备、假身份,我来搞定。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头儿。”
“说。”
“如果到了地方,他们已经死了,或者救出来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我们承受能力…”王磊顿了顿,“我要你有下令撤退的觉悟。我们不能全填进去。”
林锐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在三年的平静生活后,终于重新燃起了属于“头狼”的、冰冷而灼热的火焰。
“我答应。”他说。
挂掉电话后,林锐回到电脑前。他调出巴赫木地区的详细卫星图,放大到坐标点。那片工业区犹如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焦黑的厂房框架支棱着,街道被瓦砾掩埋,仅存的几栋建筑墙上布满蜂窝般的弹孔。热成像扫描的痕迹显示,区域边缘有多个疑似哨站的热源,空中还有数个移动的小型热源——无人机,大概率是“雷雨”公司放出的“海鹰”或“柳叶刀”式巡飞弹,24小时监控着那片死亡地带。在更远的东方,a**队的集结地清晰可见,坦克和火炮的熱信号如同繁星。
他的兄弟,就在那片焦土的中心某处,重伤,感染,失明,绝望,不仅被敌人围困,更可能被雇主背叛,头顶还悬着随时可能落下的毁灭性炮火。
林锐打印出地图,用红笔圈出坐标,在旁边写下所有已知信息a国炮兵阵地位置、典型炮击模式、无人机威胁等级、敌方配置、已知火力点、可能的藏身建筑结构、医疗需求、时间窗口。他的手很稳,就像多年前在任务简报会上一样。
但内心深处,某种冰冷的东西在蔓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黑暗的预感——陈默最后那句“别来,有无人机群”,不像警告,更像…某种绝望的提示,或许意味着敌人对他们的通讯内容有所监听或破译,甚至可能意味着,那片区域上空的无人机,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在盯着每一个试图接近的人。
他摇摇头,驱散杂念。无论如何,行动已经启动。七十二小时后,他将重返战场,去带回他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