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彻底传开后，宗门内部迅速分化成了立场鲜明的两派。

    支持历勿卷的弟子（主要以年轻弟子、深受《工作法》益处者、以及部分厌恶无休止内卷的修士为主）群情激愤。他们聚集在忘忧峰脚下，虽被历勿卷下令不得喧哗生事，但那一道道望向主峰和戒律堂方向的、带着怒火与不屈的目光，已然说明了态度。他们在各个场合为历勿卷辩护，驳斥“魔道”指控的荒谬，认为这是保守派嫉贤妒能的卑劣报复。

    “历师叔若是魔道，那在秘境中挽救宗门荣誉的是什么？那《工作法》提升的宗门效率又是什么？”

    “严长老他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见不得宗门有新的变化！”

    “支持历师叔！反对污蔑！”

    而保守派势力（主要以严律己、铁镞长老及其门徒、部分思想僵化的年老修士为主）则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公开或半公开地宣扬历勿卷的“危害”，呼吁宗门“拨乱反正”，“清除毒瘤”。两派弟子在宗门内相遇，往往眼神冰冷，连基本的同门之谊都荡然无存，甚至爆发了几起小规模的言语冲突和肢体推搡，虽被巡山弟子及时制止，但紧张的对立情绪已然如同火药桶，一触即发。

    巨大的压力，如同不断增厚的铅云，沉甸甸地笼罩在整个天衍宗的上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场决定宗门未来走向的暴风雨，正在疯狂地积聚着力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硝烟的味道。

    是夜，忘忧峰巅。

    历勿卷独自一人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袍，猎猎作响。下方是笼罩在黑暗与零星灯火中的宗门景象，远处主峰宗主殿的方向，依旧一片沉寂，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他的眉头微微锁着，并非因为自身的安危，而是在思考着更深层次的东西。理念的推行，果然伴随着血与火的考验。严律己等人的反应，虽然极端，却也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旧有秩序的顽固与强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苏柒柒端着一壶刚刚沏好的清心宁神茶，轻轻走到他身边，将温热的茶杯递给他。

    “师兄，还在想弹劾的事？”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轻柔。

    历勿卷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在想，九天剑阁的人，还有宗门里那些反对我们的人。”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缓缓道，“他们或许并非天生邪恶，只是……被困在了一套运行了太久、早已僵化的体系里。他们信奉那套规则，依赖那套规则，任何试图改变规则的人，在他们眼中，都是异端，是必须清除的敌人。”

    苏柒柒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就像我们以前一样，只是他们陷得更深，站得更高，所以摔下来会更疼，反抗也会更激烈。”她抬起头，看着历勿卷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语气坚定起来，“你不是在对抗某个人，师兄。你是在尝试唤醒他们，或者说，是在为所有觉得那条路走不下去的人，开辟一条新的路。”

    历勿卷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苏柒柒。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她眼中洒下一点微光，那光芒清澈而坚定。

    他心中的某些郁结，仿佛被这句话悄然化开了一些。

    是啊，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严律己，而是整个“绩效仙界”万年积弊所形成的、巨大的惯性力量。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山雨气息的空气，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走吧，回去。”他转身，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然后，直面它。”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