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纯粹而深邃。
踏入石门的瞬间,杨奇感到身体在下坠,又仿佛静止不动。视觉被剥夺,听觉被淹没,连神识感知都被压缩到体表三尺之内,如同陷入粘稠的墨汁。
他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紫府内的液态灵力运转晦涩,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神象镇狱劲自主运转,两万巨象微粒在体内震荡,散发出暗金色的微光,这才勉强驱散了些许不适。
“韩师兄?”杨奇低声呼唤。
“我在。”韩立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但杨奇能听出一丝紧绷。
青霜剑的清光在黑暗中亮起,如同风中残烛,只能照亮韩立周身丈许范围。剑身上的淡青色气流愈发明显,那是风之法则在对抗黑暗的压制。
两人背靠背站立,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息,也许是一刻钟——黑暗中,开始浮现出光点。
不是星光,也不是灯火,而是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像是水中的倒影,又像是记忆的碎片。
第一幅画面出现在杨奇正前方:
天风城,杨家演武场。
那是他十六岁时的模样,衣衫朴素,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擂台中央意气风发的杨雪。少女一身白衣,手持长剑,正与一名旁系弟子比试。她剑法轻盈,三招便挑飞对方兵器,赢得满堂喝彩。
画面中的“杨奇”痴痴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倾慕。
然后画面一转,是后山小径。少年红着脸递出一封情书,手微微颤抖。杨雪接过,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却是冷的。她展开信纸,看了几眼,忽然轻笑出声。
“就凭你?”
三个字,清晰地从画面中传出。
随后,她当着众多围观族人的面,将信纸撕成碎片,扬手一撒。纸屑如雪,落在少年头上、肩上。周围爆发出哄笑声,指指点点。
画面中的“杨奇”脸色煞白,拳头紧握,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滴落。
“这是……”杨奇瞳孔微缩。
这是他心底最不愿回忆的往事之一,是他少年时期最大的羞辱,也是他觉醒神象镇狱劲的导火索。没想到在这第八层“镇心关”,它竟如此清晰地重现。
“心魔幻境。”韩立的声音传来,“塔灵说过,这一关会让我们看到最不愿面对的东西。我的眼前……是我家族覆灭的那一夜。”
杨奇侧目看去,果然看到韩立身前的黑暗中,浮现出烈火熊熊的府邸、凄厉的惨叫、黑衣人冷漠的屠杀。虽然画面模糊,但那股绝望与仇恨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些画面会引动我们的心绪波动。”韩立深吸一口气,青霜剑的清光稳定了几分,“一旦情绪失控,恐怕就会陷入更深层的幻境,最终神魂俱灭。守住本心!”
“明白。”杨奇收敛心神。
神象镇狱劲在体内轰鸣,识海中骨符虚影散发出七彩光芒,尤其是那枚代表“镇”的真意碎片,散发出稳固心神的波动。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化。
杨雪撕碎情书后,画面没有如记忆中那样结束,而是继续演化——
杨奇没有坠入禁地深渊。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从此一蹶不振。修为停滞,遭尽白眼,最终在二十岁时被家族放弃,派往偏远矿场看守。三十岁时,因一次矿难重伤,无钱医治,在一个雨夜凄凉死去。
画面中,“杨奇”躺在破旧木床上,窗外电闪雷鸣。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漏下的雨水,眼神空洞,最后一口气缓缓消散。
“这就是……如果我当初没有获得奇遇,最可能的结局?”杨奇心中泛起寒意。
这画面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甚至连雨水的冰冷、临死前的不甘,都透过画面传递过来。
杨奇感到心脏微微抽痛,一股莫名的悲凉涌上心头。
但他立刻警醒!
“不对!这只是幻境演化的一种可能!我已经走出了那条路!”
他低喝一声,识海中神象虚影浮现,仰天长啸!象鸣无形,却震得眼前画面寸寸碎裂!
画面碎裂的瞬间,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温柔而诱惑:
“后悔吗?如果当初你没有去后山,没有递出那封信,就不会有那些羞辱。你可以平平淡淡过一生,虽然平凡,至少安稳。现在呢?你踏上了修真路,每一步都伴随着生死危机,你真的快乐吗?”
杨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后悔过,但不是在获得传承之后。”他对着黑暗,声音坚定,“我后悔的是曾经那么卑微地喜欢一个人,把尊严放在脚下任人践踏。至于修真之路……这条路确实艰险,但我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掌控了自己的命运。这比安稳地腐烂在矿场里,强过万倍!”
话音落下,心底的声音消失了。
碎裂的画面彻底消散。
但黑暗并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