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能清晰看到,那张由血眼虚影膨胀而成的巨口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有王家子弟死前的疯狂,有黑风岭那些被血祭者的绝望,更有来自无尽深渊的、最纯粹的恶念与毁灭欲望。血口未至,腥风已扑面而来,那风中蕴含的邪魔意志,如亿万根细针,狠狠刺向他的识海!
识海剧震!
《清心凝神诀》自动运转,清凉气息护住心神要害,但面对血眼魔君这等存在的一丝本源侵蚀,区区黄阶功法如同纸糊。杨奇只觉眼前幻象丛生——尸山血海,骨肉成泥,无数双手从血海中伸出,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
更可怕的是,那股邪魔意志正顺着金色光球与自身的联系,疯狂涌入体内!三百六十颗巨象微粒发出痛苦的嗡鸣,淡金色气血被污染,开始泛起不祥的血色!丹田中的真元湖泊,水面浮现丝丝缕缕的血纹,如蛛网般蔓延!
另一边,李慕白的处境同样危急。
青莹巨剑虚影在血口笼罩下剧烈颤抖,剑身表面的青色莲纹被血色侵蚀,迅速黯淡。李慕白那双冰冷纯粹的眼睛中,此刻映满了血色,眉心裂痕扩大,鲜血染红了半张脸。他握剑的双手,皮肤下的裂纹中,原本青色的剑光与鲜红血液交织,此刻却多了一道道蠕动着的、暗红色的邪异纹路!
邪魔意志,在侵蚀他的剑心!
对于剑修而言,剑心纯粹是根本。一旦剑心被污,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沦为只知杀戮的剑奴!
李慕白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那冰冷纯粹的剑意,在邪魔意志的污染下,开始变得混乱、狂暴,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高台上,云岚真人须发皆张,怒喝一声:“结阵!封镇邪魔!”
话音未落,他与剑峰长老、以及另外两位观战的金丹长老同时出手!四道颜色各异的磅礴灵力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擂台的金色大网,网上符文流转,散发着镇压一切邪祟的浩然正气!
然而,那张血口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噬下!金色大网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网上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碎!
“血眼魔君的一丝本源,竟如此难缠!”剑峰长老脸色铁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擂台上,异变再生!
那原本相互僵持、彼此磨灭的金色光球与青莹巨剑,在邪魔意志的侵蚀下,竟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抵抗彼此,而是……抵抗共同的敌人!
杨奇识海中,神象镇狱劲的传承经文如火山般喷涌而出,每一个字都化为淡金色的符文,烙印在神魂之上:“镇狱者,镇外邪,亦镇己心。外邪侵,心狱起,神象出,踏破九幽!”
他福至心灵,猛然明悟!
神象镇狱,镇的不只是地狱邪魔,更是自身心魔,是诸般外邪!此刻血眼魔君意志侵蚀,不正是最纯粹的“外邪”吗?!
“心狱……起!”
杨奇低吼,七窍流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狰狞而决绝的神色!
他放弃了对外界的一切防御,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淡金色的气血不再试图驱逐侵入的血色邪气,反而如潮水般退守,在识海中央,构筑起一座金光璀璨的牢狱!
牢狱无形,却有神象虚影镇守四方!那些侵入识海的血色邪气,被牢狱之力强行吸纳、禁锢!邪气疯狂冲撞,却撼动不了牢狱分毫,反而在神象长鸣声中,被一点点磨灭、净化!
与此同时,杨奇的身体表面,淡金色光芒尽数内敛。他不再试图抵抗血口吞噬,反而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于丹田,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
不动如山。
不是不动,而是将一切力量用于构筑“心狱”,镇压侵入的邪魔意志!外在的防御、攻击、乃至生死危机,在此刻都被他暂时放下。
他的气息迅速衰弱,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但那股“镇狱”的真意,却越发纯粹,越发深沉,如渊如岳,不可撼动!
另一边,李慕白眼中挣扎到了极致。
邪魔意志如毒蛇般钻入剑心,要污染他最根本的剑道。那种混乱、疯狂、毁灭的欲望,与他纯粹冰冷的剑意格格不入,却有着可怕的同化力。
就在剑心即将失守的刹那,李慕白看到了对面杨奇的状态。
盘膝而坐,不动如山,气息微弱,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厚重。那种将一切外邪、一切危机置之度外,只专注于镇压己心、守护根本的境界……
李慕白冰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明悟。
剑修之道,诚于剑,专于剑,心外无物。但若连本心都守不住,谈何诚于剑?此刻邪魔侵蚀,正是对本心最大的考验!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一段剑峰传承的《冰心诀》,自然而然浮现心头。这不是攻击法门,而是守护剑心的根本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