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拂袖转身，大步走出审问殿。
殿外，阳光刺眼。
王厉眯了眯眼，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化作一片冰寒。他快步穿过刑罚堂回廊，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青石地面被踏出细微裂痕。
回到翠微峰紫霄阁，他挥手屏退所有弟子，独自走进密室。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尊黑色牌位，上书：爱子王腾之灵位。
王厉走到牌位前，静静站立。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许久，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牌位上的名字，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威严的翠微峰长老。
“腾儿……”他低声开口，声音嘶哑，“为父……对不起你。”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日前的一幕——
那不是幻境，也不是梦境，而是他以秘法窥探到的一丝未来碎片。
碎片中，王腾没有死。
或者说，没有完全死。
黑风岭深处，那具被杨奇斩杀的“王腾”尸体，不过是一具替身傀儡。真正的王腾，早在任务开始前就被“影十三”带走，作为献给血眼魔君的“血祭容器”。
他在未来碎片中看到：王腾被囚禁在血池中，周身插满血色管道，血液被一点点抽干，注入血眼魔君体内。而王腾的意识，被困在躯壳中，承受着无穷无尽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让他痛彻心扉的是，碎片最后，王腾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骄傲、跋扈、却至少鲜活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空洞与绝望。他看着虚空，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三个字：
“杀了我……”
那一刻，王厉心如刀绞。
所以他必须救王腾，不惜一切代价。
而救王腾的关键，在青云秘境。
三百年前，血眼魔君潜入秘境，在秘境深处留下了一座“血祭转生阵”。只要集齐三百六十个修士的精血，以血煞丹为引，便可启动阵法，将血祭容器的灵魂与肉身分离，重塑新生。
这，才是他三年前盗取血煞丹的真正目的。
也是他容忍“影十三”潜伏、纵容黑风岭势力壮大的原因——他需要那些邪修，作为血祭的“材料”。
只是他没算到，杨奇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黑风岭被剿，血祭材料损失大半。“影十三”暴露，不得不提前启动计划，将王腾作为容器献祭。而他自己，也因杨奇的崛起，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杨奇……”王厉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你毁我计划，害我腾儿，此仇……不共戴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玉符中，一滴鲜血缓缓流动，那是王腾的本命精血。
“腾儿，再忍忍。”他对着玉符低语，“为父一定会救你出来。只要进入青云秘境，启动血祭转生阵……你就能重获新生。”
“至于杨奇……”他眼中闪过狠色，“他会成为血祭的最后一味‘主料’。以他的气血之旺盛，足以弥补黑风岭损失的材料。”
他收起玉符，走出密室。
阁外，柳随风坐在轮椅上等候。他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加苍白，燃血符的反噬加上噬心蛊的侵蚀，已让他油尽灯枯。
“师父。”柳随风虚弱道，“刑罚堂那边……”
“暂时应付过去了。”王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风，你的伤……”
“弟子无碍。”柳随风勉强一笑，“只是……恐怕无法进入秘境了。”
“不必进秘境。”王厉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九转噬心蛊’的母蛊，你服下后，可在三日内激发全部潜能，伤势尽复。但三日后……你会经脉尽断而亡。”
柳随风身体一震，抬头看向王厉。
“师父……”
“你可以选择不服。”王厉将玉瓶放在他手中，“但若服下，为师答应你，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家人，并为你报仇。”
柳随风看着手中的玉瓶，沉默许久，忽然笑了：“师父，弟子这条命，本就是您救的。如今……还给您便是。”
他毫不犹豫拔开瓶塞，将母蛊吞下。
母蛊入体，柳随风周身立刻泛起诡异的红光。他闷哼一声，七窍中渗出黑色血液，但气息却开始节节攀升，转眼间竟突破练气桎梏，达到筑基初期！
只是这筑基气息虚浮不定，且带着浓烈的死气。
“好。”王厉点头，“三日内，你要做一件事——在秘境中，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杨奇。不求杀他，只要让他无法干扰血祭转生阵的启动。”
“弟子……遵命。”柳随风的声音变得嘶哑，眼中红光闪烁，已不似人类。
“去吧。”王厉摆手，“记住，你只有三日。”
柳随风推着轮椅离去，背影佝偻，却带着决绝的死志。
王厉目送他离开，转身望向青阳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