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话音落下,觉明洞天内一片死寂。
泉水仿佛停止了流动,混沌灵气也凝滞不动。
孙悟空三人更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从脊椎升起,师父这番回答,无异于一种对于圣人的威严的挑衅。
“好一个其源在心,在觉!”
元始此刻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寒玉相击,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神魂冻结的冷冽与怒意。
他周身玉清仙光不再温和流转,而是化作亿万道锋锐无匹的秩序之剑虚影,剑尖所指,正是洞天内的玄奘!
洞天之外,整个云雾泽的天空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定格,翻滚的毒瘴被强行排开、净化,露出上方清澈却冰冷得令人心悸的天穹。
大地下方,地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间褶皱被强行抚平、加固,仿佛这片区域正在被剥离出洪荒天地,纳入某种更高规则的审视与掌控之中。
“吾等三清,乃父神元神正宗所化,承开天精义,掌教化之责,方才有资格体悟、阐述一丝开天真意!你一介后天生灵,根脚混杂,机缘巧合得了几件至宝,便敢妄言心海自现、本觉自证完整的开天之景?”
元始说着,一步踏前,脚下虚空生莲,那莲花却非慈悲祥瑞,而是由最纯粹的玉清仙光凝结,每一片花瓣都烙印着天道符文,散发着镇压诸邪、厘定纲常的凛然威势。
“此乃僭越!是对父神遗泽的亵渎!更是对天道秩序的挑衅!金蝉子,莫要以为有老师天衡印记在身,吾便动你不得!今日,你若不能交代清楚这开天印记的真正来源,便休怪吾以玉清之名,行肃清之举!”
“肃清”二字一出,天地色变!
并非夸张,而是真实的景象!
以觉明洞天为中心,方圆万里的天空骤然昏暗,不是乌云遮蔽,而是光线本身被某种至高的规则定义为黯淡!
大地之上的草木,无论是否有灵,尽数向着昆仑山的方向低伏,仿佛在朝拜什么至高存在!
连弥漫在空气中的混沌灵气,都被强行转化、提纯,带上了一丝玉清仙光的冰冷秩序感!
这就是圣人言出法随!这就是元始的思想!
在他定义的秩序里,若不符合其认为的正统与纲常,便是不应存在、需要被肃清的异端!
孙悟空听到这话,顿时怒吼一声,混沌魔猿血脉沸腾到极致,强行冲破老子方才那一眼带来的法力凝滞,金箍棒爆发出暗金色的战意毫光,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天而起!
“猴哥不可!”
猪八戒见此,立刻死死拉住他,脸上冷汗涔涔,声音发颤的开口:“那是玉清圣人!你上去连一招都挡不住!”
沙悟净此刻亦是将戊土屏障催发到极限,厚重的玄黄之气几乎化为实质的晶壁!
石台之上,玄奘依旧盘坐。
在那足以令大罗金仙道心崩溃、准圣色变的圣人威压与肃清道韵面前,他平静得有些异常。
周身没有法力涌动,没有至宝光华,甚至连那澄澈的本觉灵光都内敛到了极致。
但他就是那般坐着,仿佛暴风眼中唯一静止的点,又像是不属于这幅被定义了的画卷中的一丝留白。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沙悟净颤抖的背影,越过洞天屏障,再次与元始天尊那燃烧着冰冷怒焰的眼眸对视。
“玉清圣人言贫僧僭越、亵渎、挑衅。”
玄奘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元始那笼罩天地的肃清道韵,如同清泉滴入滚油,虽微却激起点点涟漪。
“然,贫僧有一问,敢请圣人解惑。”
他顿了顿,眼眸深处,那融合了开天印记的本觉灵光,微微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混沌色泽。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其初衷为何?是为划定疆域,立下圣人所谓的正统与异端之别?还是为这混沌之中,开创一方可供万灵栖息、追寻各自真实与可能的天地?”
“圣人承元神,继道统,阐天道,教化众生,功德无量。然,圣人阐述的,是盘古大神当日挥斧之时心中所念的全部,还是后世基于这天地运转、基于圣人自身对‘秩序’与‘正统’之理解,所推演出的部分?”
“若开天之意,本包含‘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之宏愿,那么贫僧凭本觉照见一丝开天景象,追寻自身之道,此道或许微末,或许异于圣人阐述之正道,但其存在本身,是否也是对盘古大神开辟之功的一种印证?一种可能的实现?如此走何来僭越亵渎之说?”
“若天地大道,只容得下一种声音,一种所谓的正统,那么这与昔日佛门以普度为名、行操弄之实,禁锢众生思想,又有何本质区别?”
“圣人所欲肃清,究竟是贫僧这个异数,还是这天地间,本该存在的、无穷的可能性本身?”
一连数问,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颗颗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