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崇佝偻着背,看着自家那些茫然无措的子弟,沉重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都回吧。”
“记住今日,记住陆大人的话,也记住各家主的宽容。”
“往后……低头做事,踏实赎罪。”
西门家众人默默行礼,转身,朝着家族方向走去,背影萧索。
人群渐稀。
西门灼绯仍站在原地。
一身素裙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显得空荡。
她望着长街尽头,如今陆熙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眼神空洞,脸上是掩不住的落魄。
西门铃安静地守在她身侧半步,脸上写满担忧,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
“灼绯。”
一个冷媚却平和的女声响起。
西门灼绯茫然地转头。
看见南宫楚正抱着小女儿,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那位绝美的南宫主母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她身上。
“楚主母?”
西门灼绯下意识地行礼,声音干涩。
她不明白这位南宫主母,为何单独叫住她。
“过来。”
南宫楚道。
西门灼绯怔了怔,依言走近几步。
南宫楚伸出手,指尖掠过西门灼绯有些凌乱的鬓发,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这个动作让西门灼绯浑身一僵,却不敢躲闪,只是愈发茫然。
“我与西门业,也算相识多年。”
南宫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选错了路,做错了事,也付出了代价。”
“但你是你,他是他。”
“我不会将他的罪责,加于你身。”
西门灼绯鼻尖一酸,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如今你孤身一人,扛着这残局。”
南宫楚看着她低垂的、苍白的侧脸,和那微微颤抖的肩头。
“往后,有何打算?”
打算?
西门灼绯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有何打算?
她不知道。
父亲身死,哥哥诀别,家族倾覆,声名狼藉。
她能想到的,只是带着这些族人,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回那片族地。
在劳役与唾骂中,苟延残喘,直至赎清罪孽,或者无声无息地湮灭。
哥哥……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有一瞬的恍惚。
……
记忆中,那个总是一身白衣、冷漠孤高的身影。
在最后离去前的夜晚,来到她的房间。
他站在门边的阴影里,没有点灯,月光只照亮他半边清俊却苍白的侧脸。
“灼绯。”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要走了。”
“哥哥?你要去哪?”
她当时心慌地站起来。
西门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歉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大道漫长,我需去寻我的路。”
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只是此去……或许很久。要留你一人了。”
“哥哥,我跟你一起……”
“不。”
他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斩钉截铁。
“你的路不在这里,也不该跟着我。”
“留在霜月城,或许……还有一丝余地。”
他没有解释“余地”是什么,也没有说归期。
只是在转身融入门外黑暗前,留下最后一句话,飘散在夜风里:
“保重。”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
“……我不知道。”
西门灼绯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泪水再次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她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在南宫楚面前失态痛哭,她连这样的资格都觉得奢侈。
南宫楚将她的茫然、痛苦尽收眼底。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来我身边吧。”
西门灼绯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
“你年纪与星若相仿,本该是明艳绽放的时候。”南宫楚的声音平和。
“西门家的罪责需偿,但你不该就此埋没。”
“我身边尚缺一名协助处理文书、了解各家往来事务的人。”
“你可愿来?”
西门灼绯彻底呆住了,嘴唇颤抖,泪水在眼眶里积聚。
“真、真的可以吗?楚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