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公正,实则可能埋下更大祸根。”
“宽容他人,有时亦是在宽容未来的自己,是为这方天地,留存一丝可期的平和。”
他看向西门灼绯与她身后那些面色灰败、眼中已无多少生气的西门家子弟。
“西门业已为其抉择付出代价。”
“余下之人,多是听命行事,或年少懵懂。”
“他们已愿以劳役赎罪。”
“既如此,不若给予一条通过自身努力偿还罪责的路。”
两侧的西门家子弟中,许多人身体剧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陆熙。
他们眼中原本的灰暗死寂。
被一种猝不及防的震惊,与汹涌酸楚的情绪冲破。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沿着他们年轻或苍老的脸颊滑下。
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他们没想到,这位传说中挥手间斩灭雾主、定义虚实的北境之主。
这位他们家族曾深深得罪的至高存在。
竟会有如此胸怀,说出这样一番……为他们“开脱”的话!
西门灼绯更是浑身一颤,抬眸看向陆熙,眼眶通红。
她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深深低下头,肩头微微耸动。
陆熙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南宫楚,温声询问道:“阿楚,你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
萧天南、古言锋、徐山河、北辰尽等人脸上都露出明显的惊讶。
他们不由得再次看向那些泪流满面、神情激动的西门家子弟。
又看向神色平静的陆熙,眉头紧锁,陷入思索。
萧天南浓眉拧着,下意识想要反驳。
可陆熙话中的字眼,以及那个故事隐喻,让他心头凛然。
他并非蠢人,仔细一想。
若真将西门家逼到绝境,那些残存的子弟中未必不会出几个狠人。
更何况,霜月城能“归来”,本就是陆熙一手挽救。
古言锋也是面色变幻。
他恨西门业入骨,连带对整个西门家都无好感。
可看着眼前这些哭得不能自已的西门家年轻人,看着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西门灼绯。
一个年纪与自己女儿相仿、却要扛起破碎家族重担的女孩。
再想到陆熙所言不无道理,且西门业、西门听这父子二人如今皆已不在。
他重重叹了口气,别开了脸,算是默认。
徐山河眸光闪动,微微颔首。
显然更易接受这种“长远维稳”的思量。
北辰尽依旧沉默,但周身冷意稍减一分。
瞥向西门家的目光少了几分敌意。
南宫楚将几位家主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她目光再次转向西门灼绯。
看着那张与星若年纪相仿、却写满憔悴与泪痕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怜惜。
她收回目光,看向萧天南、古言锋等人。
“陆道友心怀苍生,思虑深远,所言在理。”
“西门家罪责确需惩戒与补偿,然其族运已衰,核心已失。”
“剩余之人确需一条可见的出路,而非绝路。”
“我同意陆道友之意。”
她顿了顿,问道:“不知各位家主,意下如何?”
萧天南沉默片刻,看向那些泪流满面的西门家年轻子弟,最终说道:
“陆大人与主母既有此意,且思虑长远,萧某……无异议。”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萧家那份赔偿,可不要。”
古言锋目光扫过西门灼绯,又看了看女儿古月,重重哼了一声。
“罢了!看在陆大人和……和霜月城长久安宁的份上,我古家那份,也不要了!”
徐山河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徐家赞同。”
“与其索取已无力支付的赔偿,不若令其劳力赎罪,更为实在。”
北辰尽也说道:“北辰家无异议。但需加派监察,确保其劳役落实。”
几位家主接连表态,西门崇老泪纵横,颤巍巍地再次深深鞠躬。
“谢……谢诸位家主宽宏!谢陆大人!谢楚主母!”
他身后的西门家子弟更是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纷纷想要再次跪倒叩谢。
然而,就在他们膝盖将弯的时候,一股温和的力量凭空而生。
轻轻托住了他们所有人的身形,让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跪下去。
陆熙目光温润地扫过他们,淡淡道:“心意已领,不必再跪。”
“往后言行,便是最好的谢意。”
说罢,他不再看西门家众人,转而望向身旁的姜璃,语气恢复了温和。
“璃儿,时候不早,我们该走了。”
姜璃清冷的眸光掠过众人,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