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站在她身侧,右手搭在断刀刀柄上,指节因长时间握持而微微泛白。他没再说话,只扫了一眼四周。荒原寂静,岩台边缘的碎石纹丝未动,连风都像是凝住了。他本以为可以走了,可就在陈霜儿收回令牌的一瞬,胸口忽然一沉。
不是痛,也不是压,而是一种自内而外的压迫感,仿佛天地间某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空气随之塌陷。
陈霜儿也察觉到了。
她低头看向怀中,那股温热骤然转为灼烫,像是烙铁贴在皮肉上。她下意识伸手去按,掌心刚触到衣襟,一道金光便从缝隙里迸射而出,刺得她眯起眼。
光芒来得毫无征兆。
它不单是从令牌中溢出,更像是从她体内深处涌出来的。金光顺着经脉往上冲,直逼识海,她眼前一花,仿佛看见无数古老符文在虚空流转,又瞬间消散。她想闭眼,却发现眼皮沉重如铅,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姜海立刻侧身挡在她前面,断刀抽出半寸,刀刃与鞘口摩擦发出短促的响。他盯着陈霜儿的脸,见她面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嘴唇微颤,却不出声。
“怎么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陈霜儿没回答。她正试图压制那股力量,用意念去包裹、去束缚,可那金光根本不听使唤。它像是活的,有自己的意志,顺着她的灵力回路一路奔袭,最终汇聚于膻中穴,猛然炸开。
轰——
一声无声的震荡在两人之间爆发。
石台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向外蔓延三尺才停下。姜海脚下一晃,退了半步才站稳。他抬头,只见那道原本悬于空中的登仙路虚影,竟在这震荡中轻轻一颤,随即彻底溃散,化作点点光尘,随风飘走。
紧接着,金光自陈霜儿怀中冲天而起。
它不像火焰那样跳跃,也不像雷电那样暴烈,而是一束笔直的光柱,粗如殿柱,自她胸前射出,直贯云霄。厚重的灰云被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石台上,映得两人影子几乎消失。
姜海仰头望去,只见那光柱穿透百丈高空,仍未停歇,继续向上延伸,仿佛要捅破九重天幕。云层翻滚,气流紊乱,远处山巅积雪簌簌滑落,林间飞鸟惊起成群,刚飞出几步,竟被无形之力震落,扑棱着翅膀坠入草丛。
整片荒原安静了一瞬。
随后,风止了,树叶不动,连远处干涸河床的沙粒都凝在半空。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
陈霜儿终于能动了。她踉跄一步,抬手去抓那光柱的源头,可指尖刚触到金光,就被一股巨力弹开。她咬牙,改用神识探入体内,沿着灵脉追溯那股力量的来处——是道源令,但它已不受她控制。它在共鸣,在呼唤,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存在。
她闭眼,识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一片荒芜的高原,中央立着一座残破祭坛,坛上刻着与道源令相同的纹路。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那里没人,也没光,可她知道,那地方在等她。
召唤就是从那里来的。
金光持续升腾,越来越亮。百里之外,一座小镇的修士正在打坐,突然睁眼,望向北方。三百里外,深山洞府中的老者手中茶杯一抖,茶水洒在衣襟上也未察觉。更远的边陲城池,守夜人指着天际惊呼,说有神光照临人间。
九洲各地,凡有灵根者,皆有所感。
有人起身观望,有人掐诀推演,有人焚香跪拜。那些常年闭关的老怪睁开浑浊的眼,喃喃道:“令光现世……九洲要乱了。”
可他们都不知源头在哪。
只有陈霜儿知道。
她伸手将金光强行拽回怀中,用全身灵力包裹道源令,试图切断它与外界的联系。可那光柱只是略一收缩,旋即再次冲出,比之前更盛。她额头青筋跳动,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显然是强行压制导致内腑受损。
“别硬撑。”姜海一把扶住她肩膀,“它不想被藏。”
陈霜儿喘了口气,没反驳。她知道他说得对。这股力量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她一个人。它是前世留下的印记,是天地法则的一部分。她能融合它,却不能主宰它。
金光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当它终于缓缓回落,云层开始合拢,风重新吹动,荒原恢复声响时,陈霜儿已经跪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她双手抱胸,仍将道源令护在心口,哪怕它不再发光,她也不敢松手。
姜海蹲下身,替她擦掉嘴角的血:“还能走吗?”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说:“不行。”
姜海皱眉。
“不是我走不了。”她抬头,目光落在远方,“是现在不能走。刚才那光……会引来所有人。我们一动,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