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仍站在原地,未曾移动一步。灵力未复,伤势未愈,连站稳都需彼此支撑,更别提撤离此地。他们只能站着,盯着那条通往天外的阶梯,也等着它带来的后果。
后果来得比预料更快。
地面先是微微一震,极轻,像是远处山体滑坡传来的余波,但紧接着,空气开始扭曲。不是风动,而是空间本身在轻微震荡,仿佛有某种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登仙路虚影每闪烁一次,震荡就加剧一分,墙面上的裂纹随之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是承受不住压力的瓷器。
陈霜儿眉头一跳,立刻察觉不对。她没抬头看虚影,反而低下眼,盯着自己脚边的碎石——几粒细小的石子正随着震荡轻轻跳动,频率一致,方向统一,来自同一个源头。
她猛然抬头,望向空厅入口。
一道黑影从通道深处掠出,落地无声,像一片枯叶飘落。那人全身裹在黑袍之中,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泛着赤红的眼。他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缓缓抬头,目光死死锁住半空中的登仙路虚影,呼吸陡然加重,胸口剧烈起伏。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黑影接连破空而来,每一人都穿着同样的黑袍,戴着相同的面具,步伐整齐,气息阴冷。他们落地后不言不语,迅速散开,呈扇形围拢,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人数越来越多,转眼已有十余人,将玉台团团围住,如同夜鸦围猎垂死的兽。
陈霜儿不动,右手却已悄然移向寒冥剑柄。她没拔剑,也没出声,只是用眼角余光扫过包围圈,计算人数、站位、距离。姜海也察觉到了,咬牙撑起身体,断刀横于胸前,目光如铁钉般钉在最近的两个魔修身上。
就在包围即将合拢之际,人群后方忽然分开一条路。
魔修乙缓步走出。
他比其他人高出半头,黑袍下摆沾着干涸的血迹,右肩处有一道尚未痊愈的旧伤,走动时略显僵硬。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瘦削而苍白的脸,嘴角挂着一丝狞笑。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陈霜儿身上,又缓缓移向她怀中——那里,玉令的轮廓隐约可见。
“终于……出现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器,“九枚合一,登仙路现。我们等了三百年,就为了这一刻。”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魔修停下脚步。所有人立刻止步,但掌心已凝聚起一团团漆黑的魔气,邪光吞吐,蓄势待发。
陈霜儿没回应。她将玉令更深地藏进怀里,左手按在胸口,确保它不会外露。她的呼吸放得极慢,心跳却在加速。她知道这些人不是来谈判的,也不是来试探的。他们是冲着道源令来的,不惜一切代价。
姜海低声道:“他们有多少人?”
“十七个,加上他,十八。”陈霜儿声音极轻,几乎只有唇形在动,“右边三个离得最近,左边通道口堵了五个,后方是死角,但我们撑不住太久。”
“打不过。”姜海说。
“我知道。”她答得干脆,“别动,等机会。”
魔修乙忽然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距玉台仅十步之遥。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黑雾自指尖升腾而起,缠绕双臂,如同活蛇游走。
“交出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整个空厅,“留你们全尸。”
话音落,所有魔修齐齐催动魔功。
刹那间,黑雾弥漫,邪气冲天。十七道身影同时向前逼近半步,掌中邪光暴涨,有的凝成刀刃,有的化作毒刺,有的则如漩涡般旋转,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倾泻而出。空气被魔气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裂纹再次扩张,几块碎石崩起,悬停半空,又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粉末。
陈霜儿仍不动。
她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寒冥剑未出鞘,但手指已扣紧剑柄。她的眼神不再有半分疲惫,也不再是刚才凝视登仙路时的震撼与迷茫。此刻的她,眼神沉静,如深潭无波,却又藏着锋利的杀意。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本能——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姜海的断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用力过度。他的左肩伤口因肌肉紧绷再度撕裂,血流得更快了。但他没低头看,也没去擦,只是死死盯着魔修乙的右肩——那里有旧伤,发力时会滞缓半瞬,是破绽。
魔修乙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注视,冷笑更甚:“怎么?还想反抗?你们连站稳都费劲,拿什么跟我斗?”他缓缓抬起右手,黑雾凝聚成一柄长矛,矛尖直指陈霜儿咽喉,“最后一遍——交出来。”
陈霜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魔气的嗡鸣:“你想要它,那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