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裂缝深处猛地喷出一股黑气,如毒蛇吐信,直冲密室中央。一道人影从地底跃出,单膝落地,左手撑地,黑袍翻卷,正是魔修乙。他右臂仍垂落不动,左掌伤口未愈,可站起时周身魔气暴涨,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陈霜儿瞳孔一缩。
这不是逃走,是蓄力。
魔修乙缓缓抬头,脸上血污混着冷汗,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他左手结印,五指张开按向地面,口中低吼一声:“逆脉启!”
轰——!
整座古殿剧烈震颤,原本熄灭的符文阵列骤然亮起,不再是先前的灰黑之色,而是泛出暗红光芒,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那些纹路顺着地砖蔓延,汇聚至魔修乙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逆向法阵。黑气自他体内涌出,灌入阵中,又被阵法放大,化作滚滚魔焰腾空而起。
陈霜儿立刻察觉不对。这阵法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古殿原有的禁制。他是在利用此地的布置,将自身残余魔功引动地脉反噬,强行增幅!
“退!”她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灵力枯竭,连开口都费力。
魔修乙仰天长啸,双足猛然踏地。阵法全开,红光冲天,整个密室如同被投入熔炉。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热浪扑面而来。三人所在的位置正处在阵法边缘,冲击波如山洪暴发,狠狠撞来。
陈霜儿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一根石柱上。肩骨断裂处传来刺骨锐痛,她咬牙没叫出声,寒冥剑脱手飞出,插进远处墙缝。姜海更惨,直接撞上侧壁,头磕在石角,鲜血顺额角流下,刀刃崩断成两截,人已昏死过去。
残魂本就只剩一线灵光,在这等天地威压之下根本无法维持。它试图凝聚身形,可刚一动念,四周法则排斥之力便如刀割般袭来。青光闪了两下,终究没能撑住,被狂暴的魔气撕成碎片,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陈霜儿眼角余光瞥见那点微光湮灭,心头一沉。
完了。
她靠着石柱滑坐在地,左臂软垂,右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指尖抠进砖缝。嘴里有血腥味,不知是嘴角裂开还是内腑受损。她抬眼望去,魔修乙站在阵心高台之上,黑气缭绕如焰,双目赤红,气势凌人。虽伤痕累累,却已掌控全局。
密室内尘灰簌簌落下,穹顶开始龟裂。碎石砸地,发出噼啪声响。空气灼热,呼吸都像吸入火炭。玉片仍在她腰间玉佩中微微震颤,银光明灭不定,似在预警,又似在共鸣。
魔修乙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你们破我招式,毁我经脉,很好。”他顿了顿,左手缓缓抬起,“但现在……这座殿,这片阵,全都为我所用。你们以为赢了?不过是我借你们之手,打通最后一道关窍。”
他说完,再次结印。
地面符文红光大盛,魔气如潮水奔涌,顺着阵纹汇入他体内。每流转一圈,他的气息便强上一分。原本残破的躯体竟开始缓慢恢复,断裂的筋络重新连接,掌心伤口也在收缩。
陈霜儿盯着那一幕,意识几近模糊,可眼睛始终没闭。
就在魔修乙催动真元的瞬间,她注意到地面某处古老的纹路同步闪烁了一下红光。频率一致,节奏相同,像是某种呼应。
她心头一动。
不是巧合。
她强忍剧痛,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角度再看。果然,每当魔修乙体内魔气运转至某个节点,地面上特定区域的符文就会随之亮起,颜色更深,范围更广。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共振关系。
她忽然明白过来——这阵法本是用来封印或镇压的,如今却被逆向激活,成了增幅魔功的工具。而魔修乙之所以能引动它,是因为他的魔功运行方式,恰好与阵法核心频率相合。
也就是说,这套禁制并非无差别放大魔气,而是只对符合特定规则的力量产生共鸣。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玉佩上。
银光还在闪,与玉片呼应。而刚才那一瞬,她似乎感觉到玉佩也有轻微震动,虽不如面对道源令时强烈,但确实存在。
难道……
她来不及细想,魔修乙已完成了新一轮引气。他双脚离地半寸,悬浮于阵心,黑气凝成铠甲覆体,右臂虽未复原,但左手已能自如挥动。他俯视下方,冷冷道:“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下压。
嗡——!
一股无形波动自阵心扩散而出,所过之处,砖石粉碎,墙壁剥落。陈霜儿被气浪掀得贴地滑出数尺,背部擦过粗糙地面,衣衫破裂,皮肉绽开。她死死咬牙,右手撑地,硬是没让自己完全失去意识。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但她仍盯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