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慢点。”
送走了这群咋咋呼呼的朋友,整个VIp病房,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只剩下母子二人均匀而安宁的呼吸声。
李阳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可乐放回到婴儿床里,又给冷雪儿倒了一杯温水。
“你也睡会儿吧,”他坐在床边,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静谧,“累了一天了。”
冷雪儿却没有闭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秋水眸子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温柔,也有一丝歉疚。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只始终藏在身后的右手上。
“手……给我看看。”
李阳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把手藏得更深。
“没事,就磕了一下,不碍事。”
“李阳,”冷雪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执拗,“给我。”
李阳没辙了。
他磨磨蹭蹭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将那只已经高高肿起,甚至有些发紫的右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冷雪儿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产房里那声清脆的“咔嚓”声,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她知道,那是她捏断的。
在那最痛苦,最失控的瞬间,是她亲手,折断了自己男人的骨头。
一股巨大的内疚和心疼,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
“对不起……”
金豆子顺着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嘿!你哭什么啊!”
李阳一看她掉眼泪,顿时就急了,也顾不上手疼了,用那只好手胡乱地帮她擦着眼泪。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咱俩谁跟谁啊?”
“再说了,这可是功勋章!”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我老婆牛逼!生个孩子都能顺便给老公做个正骨!”
“以后咱儿子要是不听话,我就把这只手伸出来给他看!告诉他,你爹这只手,就是当年你娘生你的时候给捏断的!看他还敢不敢不孝顺!”
他一番插科打诨,终于把冷雪儿给逗得,又哭又笑。
“贫嘴。”
她嗔了他一句,眼里的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安抚好女王陛下,又哄着她沉沉睡去,李阳这才拖着一身的疲惫,蹑手蹑脚地走进了病房自带的洗手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件绿色的隔离服皱巴巴地套在身上,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
他扯下那身滑稽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t恤,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右手,借着明亮的灯光仔细查看。
整个手背,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皮肤下面泛着青紫色的淤血,稍微动一下手指,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骨裂是肯定的了,甚至可能是骨折。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试图用低温来缓解那火烧火燎的痛感。
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神经,也让他那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混沌的大脑,渐渐冷静了下来。
疼痛,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靠着冰凉的洗手台,缓缓地滑坐在地上,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真他妈疼啊。
可这点疼,跟雪儿在产房里经受的那些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产房里的一幕一幕。
她的惨叫,她的眼泪,她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和她最后说的那句“下辈子,我还给你生”。
李阳捂住了脸,肩膀再次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可今天这一天,他流的眼泪,比他过去二十年加起来的都多。
那是后怕,是心疼,是无尽的感激和爱。
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直到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右手的疼痛也变得有些麻木,他才重新站起身。
他得去找医生处理一下这只手,不能让雪儿再担心了。
可就在他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刚刚和父亲李成武的通话记录。
这个发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深处另一道尘封的大门。
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冷锋。
他的老丈人。
这些日子以来,他刻意不去想那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