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儿的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李阳那股子发自肺腑的喜悦，像一团火，烤得她坐立难安。
他越是开心，她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担忧就越是浓重。
李阳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他放下了筷子，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地打量着冷雪儿的脸。
“老婆，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从进门开始，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是不是在宿舍那边，遇到什么事了？”
冷雪儿抬起头，看着李阳那双清澈的，满是自己影子的眼睛，鼻子猛地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
可那两个字就像被鱼刺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积压了一整天的恐惧、无助、心疼和愤怒，在这一刻，被李阳温柔的关怀彻底引爆。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哎，不是，老婆你怎么还哭了？”
李阳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绕到她身边。
他蹲下身子，捧起她冰凉的脸，拇指慌乱地去擦拭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现在就去卸了他！”
冷雪儿摇着头，泪水却流得更凶。
她一把抱住李阳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委屈和疲惫。
“不是我...是珊珊...”
李阳僵了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再追问，只是任由她发泄。
过了好一会儿，冷雪儿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从李阳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李阳，我接下来说的事，你必须答应我，绝对不能告诉第四个人！”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阳心头一沉，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
冷雪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珊珊...她怀孕了。”
轰隆。
李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冷雪儿，好半天没能消化掉这个信息。
“怀...怀孕了？跟...跟老马的？”
冷雪儿点了点头，把今天带王珊珊去医院检查的整个过程，连同医生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李阳。
李阳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等冷雪儿说完，他已经彻底没了刚才那股兴奋劲儿，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操...”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一拳捶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他能想象到，这两个消息，无论哪一个，对自家那个憨厚耿直的兄弟马鑫来说，都将是天塌下来一般的打击。
冷雪儿声音沙哑地开口：“现在就是个死局。”
“孩子生下来，就他们俩目前这情况，拿什么养？前途怎么办？怎么跟家里交代？”
“可要是打掉...医生说有风险，万一以后...以后影响了生育，珊珊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道坎，对老马也不公平。”
她捂着脸，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今天看她那个样子，魂都快没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阳沉默了。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烦意乱。
这确实是个死局，无论怎么选，都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过了许久，他才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婆，这事儿，咱们该做的已经做到了。”
他走到冷雪儿面前，重新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咱们不是神，没办法替他们做决定。”
“剩下的，只能看他们自己的意愿了。”
冷雪儿抬头看他，眼里的无助还没散去。
“可珊珊一个人根本扛不住，她现在连跟马鑫说的勇气都没有。”
“这件事，不能让王珊珊一个人扛。”
李阳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老马必须知道，他是孩子的爹，他有责任共同面对。”
“这样，我们找个合适的机会，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下老马。”
“让他主动联系王珊珊，至少...至少让他知道珊珊这边出事了，需要他。”
冷雪儿想了想，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她点了点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稍微挪开了一点缝隙。
看着她依旧憔悴的脸，李阳心里一阵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