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将老年机递还给献祖灵。
正沉浸在“一百块去商场超市买菜肯定不够”的焦虑中的献祖灵，完全没有注意到叶凡刚才的操作，茫然地接过了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单薄的钞票。
商场地下超市，灯火通明。
一走进生鲜区，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明亮的灯光让献祖灵有些无所适从。
叶凡却目标明确，推着购物车直奔高端食材区。
“哗啦——”一盒盒包装精美、通体透亮的大青虾被扫进购物车。
“啪嗒！”几包处理好的、雪白肥厚的鱿鱼卷也落了进去。
“咚！”一大块纹理漂亮、色泽鲜红的进口牛排被稳稳放下。
叶凡仿佛化身采购机器，看到品质好的肉类、海鲜就往车里放，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看价格标签。
献祖灵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着购物车里迅速堆积起来的高档食材，那些她只在电视广告里见过的包装让她心惊肉跳。
她几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怯怯地咽了回去。
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钞票，手心都冒出了汗。
终于，当叶凡的手伸向冷藏柜里一块包装格外精致、标签上赫然印着“新西兰谷饲眼肉牛排 288元\/份”的牛肉时，献祖灵再也忍不住了。
她还是忍不住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戳了戳叶凡结实的手臂。
“嗯？”叶凡停下动作，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她。
献祖灵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买这么多的话，我带的钱不够...”
“嗯？”
叶凡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担心付不起钱而窘迫不安的女孩，他先是错愕，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笑意和更深的怜惜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一声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哑然失笑。
原来刚刚献祖灵说要去超市买点菜是这个意思啊！
看着她的样子，叶凡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轻轻揉了揉献祖灵的头，发丝有些干枯，触感却意外的柔软：“谁说让你掏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段时间做饭，你没有回来吃，但我吃了你好多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叶凡曾经说过的话，语气更加倔强，像在扞卫某种原则：“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占人便宜吗？”
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她勇敢地抬起头，坚定地迎上了叶凡深邃的眼眸。
虽然刘海依旧遮着额头，虽然身形依旧单薄，但那双眼睛里的怯懦和逃避，似乎真的被什么东西冲淡了。
那晚操场上回荡的关于“勇气”的话语，仿佛一颗种子，在她封闭的心田里，极其缓慢、却无比真实地，探出了一点稚嫩的绿芽。
叶凡看着这双第一次敢于与自己坦然对视的眼睛，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成长。
叶凡咧嘴一笑，然后伸出手。
“嗯？”献祖灵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动作的含义。
“你不是说要带着钱买菜，补偿我吗？”叶凡语气理所当然，“钱呢？给我啊。”
“哦！好的！”献祖灵如梦初醒，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她攥得有些温热、边缘微微卷曲的一百元纸币，郑重其事地、小心翼翼地放在叶凡宽大的手掌上。
她依然低着头，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窘迫：“但是这些肯定不够买刚才那些东西......”
“够了。”叶凡干脆利落地打断她，手指一收，那张纸币就被他随意地塞进了裤兜，“你吃掉的那些，值这个价。走吧，结账。”
他推着满载的购物车，不再给她纠结的机会。
回到车上，将采购的食材塞进后备箱。
叶凡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哎呀”一声，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手机，煞有介事地按了几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
“玛德！我手机好像没电了。”
叶凡看向副驾驶的献祖灵：“借你手机用一下，我打个电话确认点事。”
“好的。”献祖灵不疑有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老年机递了过去。
叶凡接过手机，叮嘱了一句“我去下洗手间”，便快步走进了商场里的厕所。
几分钟后。
叶凡空着手回来了。
他拉开车门，语气低沉：“抱歉了献祖灵同学，一个没拿稳掉进厕所里了”
他比划了一下，仿佛还能看到那手机沉入水底的瞬间。
“……”
献祖灵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叶凡空空如也的手，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同样空空的口袋。
那台破旧、廉价、连垃圾短信都收不到的老年机，是她身上唯一一件像点样子的、能称之为电子产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