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昂贵的光，却照不进他此刻的心里。
撕葱妈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看着丈夫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老王，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
“你以前不是总说，让他自己出去闯，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吗？”
王首富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不懂。”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转身默默地走回了书房。
是啊，他以前是这么想的。
他巴不得那个逆子出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灰溜溜地跑回来，跪在他面前承认，他老子才是对的。
可现在，他怕了。
他怕那小子撞的不是南墙。
他怕他儿子撞塌的，是他王家未来的天。
他更怕的是，他儿子根本就不需要回头了。
书房里没有开灯。
王首富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都繁华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脚下这片土地，每一寸都烙印着他商业帝国的版图。
可他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成就感。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王斯葱还是个几岁大的孩子。
他带着他去参加一个世界级的商业论坛，指着台上那个滔滔不绝、口沫横飞的金融大鳄，对怀里的儿子说。
“儿子，你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结果呢？
王斯葱打着哈欠，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
“爸爸，他好吵，我想回家看熊出没。”
他当时气得差点把那小子当场扔出去。
从那天起，他就给王斯葱规划好了一条他认为最完美的路。
最好的学校，最顶尖的老师，最高端的圈子。
他试图把他捏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一个更冷酷、更精明、甚至更无情的商业机器。
结果，他亲手养出了一个跟他期望完全相反的怪物。
他唯一学会的，就是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挣来的钱，变成一堆没用的奢侈品和一串桃色新闻的标题。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百年之后，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被他那个败家儿子几年内败光的心理准备。
可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那个叫“梦想收容所”的地方出现了。
王首富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司机发来的那些视频。
那个穿着黄色外卖服，为了几十块钱跟人点头哈腰的儿子。
那个蹲在便利店门口，因为挣了一百多块钱，就笑得像个两百斤傻子的儿子。
那个站在花坛上，拿着大喇叭，唾沫横飞地忽悠人买T恤的儿子。
那个被走投无路的赌徒，九十度鞠躬致谢的儿子。
还有，那个为了朋友，敢跟红色通缉犯硬碰硬的儿子。
王首富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几十年，好像都活错了。
他一直以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能给儿子全世界最好的物质生活，能用钱给他铺平所有的路。
但他却忘了，他从来没有问过儿子。
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只是个商人，一个成功的商人。
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就在王首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
书桌上，那部被他丢在一旁的备用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嗡……”
一声极轻的震动，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王首富皱了皱眉。
知道他这个号码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王首富只看了一眼，感觉心脏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个号码，他太熟悉了。
正是他的宝贝儿子，王斯葱的。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点开了那条信息。
短信的内容，很短。
只有一句话。
【老爹，我想跟你谈谈。】
王首富的呼吸，停住了。
他盯着这短短的九个字，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是自己眼花了。
不是那个他听了二十多年，带着几分嘲讽的老头子。
而是，老爹？
他刚刚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
又是用他这个备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