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刹那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彻底停滞。
汹涌扑来的活化植物,在他高举铜钱、喊出那句“以守契之印为凭,以持契者后裔之名”的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直在了距离他身体仅存寸许的地方。
尖锐的藤蔓尖端、带着倒刺的坚韧枝条、以及那些闪烁着危险青光的草叶,就这么悬停在空中,微微颤动着,如同在聆听,在辨认。
王磊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沉入水底般的静谧。
手中那枚古朴的铜钱变得滚烫,仿佛与他体内的符咒力量,与胸口“锚定”的稳固感,以及与那冥冥中源自血脉的上古契约,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眼前的青翠光芒并非单纯的光,而是无数流动的、蕴含生灭循环至理的规则符文。
他“看”到,在光芒的源头,那棵千年古榕的“意识”核心,一个由纯粹“木”之律令构成的、不断生长与凋零又重生的青绿色光团,正缓缓“转向”他,
传递来一种混杂着警惕、审视,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睡了太久终于被熟悉气息唤醒的希冀。
“……守契之印……熟悉而又遥远的气息……混乱的时代之音中,竟真有持约之血归来……”
古树的意念不再狂暴,而是变得宏大、古老、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疲惫,直接在王磊意识中响起,
“然,汝身之律令……混杂而冲突……尤以‘毁灭’之残响为甚……汝等,当真为守护而来?而非如那些窃取自然伟力、妄图以冰冷器械禁锢生命之流的‘铁壳虫’一般?”
它指的是“海神号”的人,也指向了王磊体内的“死结”。
王磊稳住心神,将意念通过铜钱和自身的契约共鸣传递回去,坦然而坚定:
“吾等确是守护而来。体内冲突,乃昔日灾劫遗留之伤,正借‘存续’之契力暂且锚定。
外域之恶与窃火之贼肆虐,‘基石’疲惫,世界之网摇撼。‘木’之律令于此显化,波动异常,恐为敌所趁。
吾等受‘基石’指引,特来相助,稳固此节点,护汝周全。”
他尽可能简洁地传达了他们所知的信息和来意。
古树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在更仔细地“感知”王磊,以及后方被植物暂时隔绝、但同样散发着“滋养”与“宁静”契约气息的韩冰和小雅。
“……‘基石’……它果然还记得……‘外域之恶’……‘窃火之贼’……那些古老而令人憎厌的名字……” 古树的意念流露出深沉的悲哀与愤怒,
“汝等所言非虚。吾之沉睡,本为积蓄,以待‘终约’重聚之日。
然,近月以来,地脉之中‘水’之悲鸣、‘地’之躁动、乃至虚空中‘门扉’的哀嚎,皆扰吾清梦,令吾律令本源自发活跃,试图弥合创伤,却引得‘铁壳虫’与潜藏阴影觊觎……”
它“看”向那些被定住的活化植物之外,正在拼命挣扎、试图摆脱越来越密集藤蔓纠缠的“海神号”残余两人,以及地上那个已被绿色彻底淹没的同伴。
“此等‘铁壳虫’,虽无恶魔之腐臭,无窃贼之诡诈,然其以冰冷器械剖析生命奥秘、妄图将律令之力纳入其所谓‘可控框架’之举,亦是对自然伟力之亵渎与威胁。
其装置,意图强行‘嫁接’人造灵能回路于吾身,窃取律令波动数据,甚至尝试引导吾之力量为其所用……方才之激怒,正源于此。”
原来如此!“海神号”的目标是研究和“控制”这种超自然生命能量源,将其技术化、武器化!
这与芭莎的侵蚀、观星会的窃取虽然形式不同,但本质都是对世界本源力量的掠夺和扭曲。
“汝等既持‘守契之印’,身负契约之血,又得‘基石’指引……吾,暂且信汝。”
古树最终做出了判断,“然,冲突未消,危机未除。吾之律令因外界刺激而提前活跃,已难完全沉寂。且‘铁壳虫’之窥探,恐非孤立。潜藏之阴影,或许更近……”
它的意念忽然变得更加警惕,青绿光芒微微波动,指向湿地更深处、某个漆黑的方向。
几乎同时,韩冰的惊呼和王磊自身的规则感知也捕捉到了异常!
在古树暂时停止攻击、专注于与王磊交流的这短暂间隙,另一股隐蔽而阴冷的气息,从湿地东侧一片更加茂密、几乎不透光的水生丛林深处,悄然弥漫开来!
那气息带着一种粘稠的、仿佛无数腐败植物与怨毒灵魂糅合而成的恶意,正无声无息地朝着古树所在的方向蔓延!
所过之处,那些被古树力量活化的植物,竟然出现了萎靡、发黑、被同化的迹象!
“还有别人!是观星会!”韩冰立刻分辨出那气息中熟悉的、属于灵魂污染和异种法术的味道,“他们一直躲在暗处!想趁乱动手!”
“海神号”是明面上的螳螂,观星会才是真正的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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