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个别条款的微调和政治妥协,在亚历山德罗的强力推动和统一党的多数席位优势下,《教皇保障法》最终在议会获得通过。
法律文本被精心装裱,由一位高级特使正式送往梵蒂冈。结果毫无悬念,庇护九世教皇甚至拒绝亲自接见来使。梵蒂冈发表声明,措辞冰冷地拒绝这份“邪恶的、无效的、不道德的”礼物,谴责其是对神的亵渎,宣称教皇绝不接受一分一厘的“亵渎之金”,也绝不会承认意大利对罗马的主权。他坚持其“囚徒”身份,将其作为对抗意大利“暴政”的永久象征。
亚历山德罗得知回应后,只是面无表情地对菲诺基亚罗说:“意料之中。法律既已生效,执行即可。”于是,一种奇特的、冰冷的僵局形成了。意大利政府单方面按照《保障法》规定,将第一笔巨额年金拨付至一个指定的、由教廷低级事务官管理的银行账户(而教廷官方则对外宣称“分文未动”);意大利警察和士兵尊重那条无形的边界,绝不踏入梵蒂冈一步,但也严密监视着其进出的一切人员;教皇依旧可以自由地向全球发布通谕、任命主教,但他在意大利境内的所有世俗管辖权彻底化为乌有。
《保障法》未能获得教廷的承认,但它成功地为意大利处理与教廷的关系提供了一个清晰、看似“文明”的法律框架,极大地缓解了来自法国、奥地利等天主教国家的国际压力,也使得国内众多虔诚信徒(尤其是南方)的激烈情绪得到了某种程度的疏解和安抚。它像一道精心构建的冰冷堤坝,将汹涌的宗教冲突约束在一条虽不友好但至少可控的河道内。
这是一种没有和平的和平,一种充满持续敌意的强制性共存。亚历山德罗明白,与教廷的真正和解或许需要几十年甚至更久。但眼下,这部法律已经完成了其最重要的历史使命:为刚刚完成统一、百废待兴的意大利,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国际舆论空间和内部缓冲期,让他能够将宝贵的精力,重新投入到更紧迫的国内建设与外部机遇的捕捉之中。罗马的归属权问题,在法律和事实上,都已尘埃落定。剩下的,唯有交给时间,去慢慢融化那从梵蒂冈高墙内不断散发出的、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