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庞府亲随,一句“冤魂索命”,便敷衍过病亡之由,简直荒诞可笑。
“那日包拯年兄进本请验,君王却降旨阻之,实是中了奸计。狄母与张忠亦言其病死,无需相验。只是包拯亲睹遗体,亦未深究,似是刻意宽恕。可四虎之人,皆是赤胆忠肝,不可能下此毒手,那尸首究竟是谁?”
如此种种,令崔太史终日思虑难安。夜深人静,他独自登阶,天光明澈,星斗满空。他遥看贪狼星宿,只见光辉炽盛,正是庞洪命星。而那武曲星半隐半现,位在东南,却又无气数衰败之象,心中一凛,喃喃自语:“此星未灭,焉能人亡?莫非狄青并未殒命?是他自藏山林,避过奸臣耳目?”
他一念至此,又疑自己想多。“若说狄青未死,当日西郊处斩之事,万人共睹,莫非……那棺中之尸,竟另有其人?”星象之谜,困惑不解,只得自嘲而笑:“罢了罢了,若真是诈死,也是为躲奸臣,枉为英雄。”
庞洪自得报狄青已亡,心头畅快非常。他笃定王正功劳卓着,欲擢升其为知县,却又顾及朝野眼目,只得缓缓图之,不露痕迹。
狄太后娘娘居于王府后堂,终日抚衣而坐,满面忧容。自狄青身死,狄太后悲痛欲绝,白日里无数次倚窗远眺,夜里更是泪湿枕巾。她想起亡兄狄成当年托孤在前,如今只剩这侄儿一脉血脉,原指望其光耀门楣、延续香火,不想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不令人肝肠寸断。
“我侄年少建功,受命征伐西夏,战功累累,封王有望。更有鄯善国双阳公主下嫁,婆媳团圆,岂知天命多舛,竟遭奸计害命!”她低声痛哭,手中拈着一方青帕,早已湿透。
潞花王亦时常前来相伴,闻听表弟已殁,更是数度失声,几欲昏厥。母子两人终日对坐,泪眼婆娑,似有千言万语,却化作唏嘘无声。
遥想那鄯善国双阳公主,远在异邦,闻讯伤心欲绝。虽有双生之子,尚未弱冠,然狄青一殒,物是人非。狄太后暗想:“倘若她念旧情而归,尚有婆媳同心,抚孤成器;倘若异心不归,此双生之子,恐终为异族所养,狄氏香火,自此断绝。”
她越思越痛,仰天长叹:“天啊,为何薄我忠良之家至此?”
松风阵阵,惊落一树黄叶。幽深的长夜中,庙堂之外,英雄未泯的热血仍在沉潜酝酿;而庙堂之上,忠良之泪早已湿透帝都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