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奏章,朗声宣读。
条文详实,既给行会合法地位,又设明确边界。
王珪等人脸色难看——他们本想借题发挥打压商社,李默却直接把商社做法变成了朝廷条例!
“其三,”
李默合上奏章,
“臣建议,由少府监、户部、西市署组成核查组,对商社及所有涉事商户全面审查。若商社违法,依法严惩;若商社清白,则为所有商户行会立下标杆。”
一番话,滴水不漏。
支持者觉得有理有据,反对者找不到破绽。
李世民沉吟片刻:
“准奏。核查之事,由戴胄牵头,十日内报结果。条例草案,交付政事堂详议。”
“臣遵旨。”
戴胄躬身。
王珪还想说什么,李世民已起身:
“退朝。”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在朝堂之外。
同一时间,西市商社大院。
气氛凝重。
院里聚集着八十多家会员代表,所有人都知道了世家围剿的消息。
“苏掌柜,王家截了咱们三批货,损失超过八百贯!”
“李家断供染料,我那儿三天后就要停工!”
“卢家封了漕运,蜀锦运不进来,跟客商的契约要违约了……”
抱怨声、焦虑声此起彼伏。
苏婉儿站在台阶上,一身月白襦裙,神色平静如水。等声音渐歇,她才开口:“诸位,慌什么?”
声音不大,却让院子安静下来。
“王家截货,损失的是顾家,商社预付的货款已按契约追回,并有违约金入账——这一项,商社净赚一百二十贯。”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契约副本,让赵掌柜传阅。
众人一愣。
“李家断供染料,咱们不是早有准备吗?”
苏婉儿看向刘师傅,
“终南山的植物染料试验,结果如何?”
刘师傅眼睛明亮:
“成了!七种可做染料的植物,三种已可量产,成本比李家染料低三成!”
“那卢家封漕运呢?”
有人急问。
苏婉儿唇角微扬:
“卢家封的是主支掌控的旧漕运线。咱们的新线——太原陆路,卢家三房秘密开辟的南线,还有崔家牵头的运河联运,哪条受影响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苏婉儿早就布好了局,那些明面上的商路只是幌子!
“可是……”
赵掌柜仍担忧,
“世家联合打压,终究是麻烦。朝廷还要来审查……”
“朝廷审查是好事。”
苏婉儿走下台阶,
“正好让全长安看看,商社账目有多干净,交易有多公平。等审查结果出来,那些诬告的人,脸往哪儿搁?”
她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商社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是朝廷的政策东风,是咱们团结一心的力量,是比世家更快、更准的商业判断。”
她从怀中取出三份契书:
“这是昨夜刚签的。蜀中张氏,愿以市价九成长期供应生丝,预付三成定金;江南陈氏,染料配方入股,占股半成;清河崔氏,开放三条漕运线,运费再降一成。”
契书在众人手中传阅,每看一份,信心就增长一分。
“世家以为断了咱们的路,却不知咱们的路,早就四通八达了。”
苏婉儿声音清亮,
“他们要围剿,就让他们围。咱们要做的,是趁他们注意力都在长安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把商社的分号,开到洛阳、扬州、益州去。”
全场哗然。
“这……是不是太快了?”
“资金够吗?人手呢?”
“外地人生地不熟……”
“资金,商社现有盈余五千八百贯,另可向钱庄或丝路商社借贷三万贯。”
苏婉儿早有准备,
“人手,每家分号由长安老会员牵头,带十名学徒。至于人生地不熟——”
她笑了:
“崔家在洛阳有分号,卢家三房在扬州有关系,顾家在益州有商路。咱们不是去闯陌生地,是去跟合作伙伴会师。”
原来所有的布局,早就开始了。
众人这才彻底服气。
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子,走一步看三步,步步为营。
“现在表决。”
苏婉儿环视众人,
“同意开设分号的,举手。”
一只只手举起来,如林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