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李默继续道,“还有一事……臣请陛下,近期莫要再给臣加官晋爵。”
李世民一愣:“为何?”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默苦笑,“臣如今已是宰相,爵至国公,赏无可赏。若再升迁,必招致更多嫉恨。臣不怕明枪暗箭,但新政方启,不宜树敌过多。”
这是以退为进。
更是政治智慧。
李世民深深看他一眼,点头:
“你想得周全。好,朕答应你。但功劳朕记着,待新政稳固,一并封赏。”
“臣不求封赏,只求新政功成。”
“这话朕爱听。”李世民举杯,“来,为你的‘不求封赏’,干一杯。”
两人对饮。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
李世民忽然问:
“听说你府上有位红颜知己,是李靖的孙女?”
李默心头一跳:“是。李明月姑娘,曾在安西与臣并肩作战。”
“李靖前日给朕上了道折子。”李世民似笑非笑,“说他这个孙女性子倔,非要嫁个当世英雄。他看来看去,满朝文武,也就你配得上。”
李默手一抖,酒洒了半杯。
“陛下,臣……”
“紧张什么。”李世民大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李靖是朕的老兄弟,他的孙女配朕的能臣,天作之合。你若有意,朕亲自赐婚。”
这话分量太重。
天子赐婚,是无上荣耀。
也意味着,李默与军方第一人李靖,正式绑定。
李默深吸一口气,起身拜谢:
“臣……谢陛下隆恩。只是婚姻大事,还需问过明月姑娘心意。”
“那是自然。”李世民摆摆手,“朕只是提个醒。你年岁也不小了,该成家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总好过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这话里有温情。
李默心头一暖:“臣明白。”
又饮了几杯,李世民话锋一转:
“对了,魏征前日从安西送回密报,说你那个‘烽火团’的子弟兵,如今已是安西军的脊梁。程处默治军有方,西域稳如磐石。”
这是在告诉李默:你的根基,朕都知道,也认可。
“处默是卢国公之后,虎父无犬子。”李默谨慎回应。
“嗯。”李世民点头,“安西有程处默,北疆有李积,长安有你……大唐的江山,朕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星斗满天。
“李默啊。”皇帝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悠远,“朕有时会想,若你早生二十年,生在隋末乱世,会是什么光景?”
李默也起身,走到皇帝身侧:
“臣若早生二十年,定会投奔陛下麾下,随陛下扫平群雄,共创盛世。”
“哈哈,好!”李世民转身,眼中闪着光,“但朕更庆幸,你生在了贞观年间。乱世需要猛将,治世需要能臣。你这样的人,正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
他拍拍李默的肩膀:
“记住朕今日的话。放手去做,朕给你撑腰。但也要记住——刀锋再利,也要有鞘。该藏锋时,就得藏。”
“臣,谨记。”
“好了,时候不早,回吧。”李世民唤来王德,“送李相出宫。”
“臣告退。”
李默躬身退出。
走出两仪殿,夜风清凉。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衣衫,已湿透。
但心中,一片明朗。
帝心已定。
接下来,该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马车驶出皇城时,李默掀开车帘,回望夜色中的宫阙。
灯火阑珊处,那个帝国的最高主宰,给了他最需要的东西——信任,和支持。
这就够了。
“回府。”他放下车帘。
马车驶入长安的万家灯火。
而在两仪殿,李世民仍站在窗前。
王德悄步上前:“陛下,夜深了,该歇了。”
“王德啊。”李世民望着远方,“你说,李默这样的人,百年之后,史书上会怎么写他?”
王德躬身:“奴婢不敢妄议朝臣。”
“朕准你说。”
“那……奴婢觉得,李相会是伊尹、周公那样的辅国重臣。”
“伊尹?周公?”李世民摇头,“不,他不一样。伊尹、周公守的是成法,李默创的是新局。他这样的人……或许该与商鞅、王安石并列。”
王德一惊:“陛下,商鞅车裂,王安石……”
“但他们的变法,改变了时代。”李世民转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朕只希望,李默的结局,比他们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因为朕的大唐,需要他这样的人。需要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