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眉头皱起,他没想到李默如此冷静,而且对程序如此熟悉。
他沉声道:
“大将军,具体案情细节,请恕下官不便透露。下官只需调取所有相关文书,自行核对即可。大将军只需配合提供,便是恪尽职守。”
“哦?”
李默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崔御史,非是本将军不配合。只是我安西军务繁忙,文书浩如烟海。若无明确目标,将所有文书调出,不仅耗时日久,影响正常军务,且难免有疏漏。若因此耽误了御史查案,或者遗漏了关键证据,这个责任,是本将军来负,还是崔御史来负?”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崔琰:
“再者,驾帖所言,是核查凉州都督‘资敌’之嫌。我安西提供与凉州的往来文书,是配合调查,份属应当。但若要将我安西所有军械文书一并调阅,这调查的范围,似乎就超出了驾帖授权,也超出了‘协助调查’的范畴了吧?莫非……崔御史怀疑我安西也牵扯其中?”
李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崔琰的心头。
他点破了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真正目的!
崔琰脸色微变,他确实存了借此机会深入探查安西军工虚实的心思,没想到被李默直接点了出来。
他强自镇定道:
“大将军言重了!下官只是为求案情水落石出,绝无怀疑安西之意。既然大将军如此说,那便请先提供与凉州都督府近一年的往来文书,尤其是涉及军械调拨、交易的记录。”
“可以。”
李默爽快答应,随即对身旁的书记官吩咐道:
“去,将存档中所有与凉州都督府的往来公文,尤其是涉及军械、物资的调拨文书,全部整理出来,抄录副本,交付崔御史。原件关乎军机,不便离库,请崔御史见谅。”
“副本?”
崔琰眉头紧锁。
“正是。”
李默淡淡道,
“规矩如此,想来崔御史也能理解。副本内容与原件一字不差,足够御史核对。若在副本中发现任何疑点,需要核对原件,届时本将军再安排御史入库查阅,如何?”
李默步步为营,既配合了调查,又牢牢守住了底线,没有给予对方肆意探查核心机密的机会。
崔琰盯着李默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但李默神色坦然,目光平静。
他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大将军了。”
崔琰拱了拱手,语气生硬,
“下官会在馆驿等候,希望尽快看到文书副本。”
“崔御史放心,我会督促他们尽快办理。”
李默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崔琰不再多言,带着护卫转身离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程处默立刻憋不住了,低吼道:
“默哥!这分明是冲我们来的!那张骏说不定就是被他们搞下去的,现在还想把我们拖下水!”
赵铁山也面露忧色:
“大将军,他们索要文书,恐怕会在文字上做文章。我们与凉州的物资往来,虽然都是正当公务,但难免有些模糊之处,若被他们断章取义……”
李默站在堂中,负手而立,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知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这是一场阳谋。他们知道我们与凉州往来密切,知道我们的军械精良。‘资敌’是假,借此案将手伸进安西,探查我们的底细,甚至寻找构陷的借口,才是真。”
他转过身,看向程处默和赵铁山:
“处默,立刻传令下去,所有军工坊,近期生产的军械,一律打上更隐秘的内部编号,所有出入库记录,务必清晰可查,多备副本,分开存放。”
“王朗,你亲自去盯着文书整理,每一份交给御史的副本,都要由我们的人仔细核对过,确保与我们留存的底档完全一致,不能有任何错漏,更不能被他们的人动手脚。”
“是!”
两人齐声领命,神情肃然。
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这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而是案牍之间的勾心斗角,是证据罗织下的生死博弈。
李默走到案前,提起笔,却又放下。
他需要冷静。
对手来自长安,代表着朝中强大的势力。
他们选择从“资敌”这个敏感且致命的切入点下手,可谓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