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手握心源之种，那温润中透着寂灭阴寒的触感，让他心中沉重。墨心师叔最后的决绝背影还在眼前，百年之期如悬顶之剑，而九天盟约高层的暗子更是让局势雪上加霜。
“兄长，白师兄那边……”商莹莹通过同心带感应到了陆沉接收的讯息，脸色凝重。
陆沉闭目凝神，混沌道种与心源之种共鸣，试图穿透层层空间阻隔，锁定天机阁方向的具体情况。大乘后期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息覆盖数万里，但天机阁有上古阵法守护，即便是他也难以窥探全貌。
只能捕捉到断续的片段：剑鸣、怒吼、阵法破碎之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寂灭气息！
“走！”陆沉当机立断，归一化作飞舟形态，混沌之力灌注其中，“影长老，你带莹莹走影径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影千寻点头，影之法则运转，一道幽暗的通道在虚空中裂开。她拉住商莹莹，两人没入阴影之中——影径穿梭无视常规空间距离，是九天世界最快的赶路手段之一，但消耗极大。
陆沉则驾驭归一飞舟，以混沌之力撕开空间，进行超远距离跳跃。混沌圣体第三重“混沌合一”后，他对时空的掌控达到了全新境界，每一次跳跃都能跨越半个星域。
途中，他分出一缕神识进入心源之种。
心源之种内部并非纯粹的源种空间，而是一座……记忆宫殿。
那是墨心毕生记忆的具象化。陆沉看到了少年时的墨心与父亲渊皇同门学艺的温馨，看到了三人结伴游历九天的豪情，也看到了墨心对母亲那份深沉而克制的爱意。
记忆在那一战中断裂。之后是漫长黑暗中的挣扎——墨心的本我意志被寂灭主宰侵蚀，如同困在深海中的溺水者，时而上浮喘息，时而下沉沉沦。他用了数百年时间，才勉强在体内构建出这座“记忆宫殿”，将真实的自己封存于此，而表面上则扮演着寂灭主宰的傀儡。
“沉儿，若你能进入此处，说明我或许已经彻底沉沦，或许……已做出最后的选择。”墨心的虚影在宫殿中浮现，声音温和，“不论如何，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虚影抬手，宫殿墙壁上浮现三幅画像。
第一幅，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手持拂尘，仙风道骨——天机子，九天盟约现任盟主，大乘巅峰修为！
“天机子师叔早在千年前就被寂灭主宰种下‘道心魔种’。”墨心虚影苦涩道，“但他修为高深，一直以秘法压制，表面上仍是正道领袖，实则已是半堕之身。这些年盟约内部许多决策失误，皆有他在暗中引导。”
陆沉心头巨震。天机子！那可是九天世界的定海神针，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力挺自己，赠予盟约最高权限令的人！
第二幅画像，是个面容模糊、笼罩在星光中的女子——星月宫主，太虚星宫当代宫主，太虚祖师的亲传弟子，大乘后期修为。
“星月道心本有瑕疵，三百年前于‘幻月秘境’中遭寂灭之力侵蚀，已被完全控制。她潜伏极深，连太虚祖师都未察觉异常。虚冥真君之事，便是她在背后操纵。”
第三幅画像，竟是……文心真君！
那个温文尔雅，多次在危难时相助，赠予自己文心笔，被自己视为可信长辈的文心真君！
“文心是最特殊的一个。”墨心虚影叹息，“他并未被完全控制，而是……与寂灭主宰达成了交易。他道侣‘素文真君’千年前陨落，神魂破碎，唯有寂灭主宰掌握的‘轮回逆溯’之法能救。为了复活道侣，他选择了背叛。”
三幅画像，三个在九天世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陆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若非墨心拼死送出心源之种，自己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最信任的盟友中竟藏着如此致命的暗子。
“除了这三人，盟约中下层还有至少十七人被渗透，名单在此。”墨心虚影递过一枚玉简，“沉儿，切莫打草惊蛇。他们三人相互牵制，各怀心思，这是你的机会。若贸然揭穿，恐逼他们狗急跳墙，届时九天世界将陷入内乱，正中寂灭主宰下怀。”
“那我该如何应对？”陆沉沉声问。
“借力打力。”墨心虚影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天机子想借你的混沌之力净化体内魔种，却又怕你成长太快脱离掌控；星月想夺你混沌道种，献给寂灭主宰换取自由；文心则只想复活道侣，对其他事兴趣不大。”
“你可以利用他们的矛盾——假意与天机子合作，借他之力牵制星月；对文心，许以‘混沌帝境后可助他复活道侣’的承诺，争取其中立；至于星月……她必须死，但要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
虚影开始淡化：“我的时间到了。沉儿，记住——真正的敌人永远不是某个人，而是腐蚀人心的‘绝望’。只要还有希望，就还有赢的可能……”
记忆宫殿缓缓关闭。
陆沉神识回归本体，眼中寒芒闪烁。他看向手中那枚记录着暗子名单的玉简，沉吟片刻后，将其小心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