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李宽没有想到,自己对星火越是上心,星火越是往好的方向上发展,李世民就越是心慌,越是纠结。
他不知道李宽说的大唐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核心中包不包括他这个皇帝。
可他看到了科学一脉的潜力之后,又舍不得放弃。
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可能已经无法压制李宽了。
短短几年时间里,李宽以岳州都督府和科学一脉为基础,身边聚集了太多的人和势力,士农工商兵,各个阶层的势力都有。
可以说岳州都督府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庞大的怪胎。
如果只是一个利益集团还好说,可岳州都督府和科学一脉并不是世家豪族那种因为政治利益结合在一起的松散联盟,而是一个组织严密、动员能力都拉满的实体。
不说那些跟楚王府不清不楚的势力,仅仅是岳州那几十万的人口,就不是能轻易搞定的。
李宽给岳州人的好处太多了,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李宽看似不掌兵,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王府卫队和江南舰队,但岳州都督府的动员能力太可怕了。
李靖和苏定方都说过,如果必要,人数不过几百的楚王府卫队和大批基层雇员,可以在七日内变出一支万人大军,在半月之内,这支军队的扩张速度会让朝廷的府兵集结速度像是年迈的老黄牛。
李世民知道,四十多万人口的岳州在半个月内爆兵五万都不是难事。
因为李宽会用强大的生产制造能力打造出一支几乎不依赖冷兵器正面拼杀的军队,所以只要是四肢健全、不憨不傻的人在李宽手里都能成为可战之兵。
李世民自认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但每每想到这些,他的心理就特别复杂,难以决断。
他唯一庆幸的是,李宽似乎真的对当皇帝没有兴趣,不然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在皇后这里喝了顿闷酒,李世民带着几分醉意回到了丽政殿批阅奏疏。
偶然间,他翻到了一份在中书省积压了两个多月的奏疏,酒意瞬间消失大半。
这封奏疏来自鄯州司库参军黑玄。
姓黑的人很少,李世民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他隐约记得这个黑玄年纪不小了,好像做过张须陀陷阵营的什么职位,能入仕途,是因为其在贞观五年是跟马周一样替人代笔被发现的,只不过考虑到其年纪大了,还废了一只手,不适合做朝官。
他念其有不错的素养,想让其进御史台。
黑玄拒绝了,请求回鄯州老家做了个小官,等着过几年便退休了。
只是没想到他几年时间又从从八品下的县丞一路升到了州司库参军。
只能说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是翘楚。
他的奏疏便是请求退休养老的,只是因为他当年是皇帝亲自点名的,他的奏疏才得以从吏部转到三省,出现在丽政殿中,否则以他的级别,根本不可能给皇帝上什么奏疏。
让李世民醉意消散大半的不是奏疏中要告老的内容,而是他提出的岳州模式在陇右推广的可行性。
按照黑玄给出的原因,陇右虽然地广人稀,但是河套、凉州、鄯州等地的人口和良田非常集中。
但这些人口和良田都控制在关陇军事集团的手中,并不能真正成为大唐维持西北藩篱的助力,更无法支撑大唐长期维持陇右乃至西域稳定统治。
最好的解决办法除了在西北大量屯垦,就是用岳州模式取代当地军事贵族的分散治理模式。
黑玄奏疏里其实说得很隐晦,只是提及鄯州良田和草场被成纪、凉州等地的将门大量侵占,若不及时制止,以岳州之例统辖,朝廷就会失去鄯州这个钳制吐谷浑故地和陇右西南部地区的桥头堡。
涉及整个陇右和西域时,他更是只写了八个字——鄯州之局,陇西困兽。
不过李世民读懂了他的意思。
让李世民吃惊的是黑玄这种四平八稳的人居然也赞同岳州模式。
黑玄远在鄯州,却是了解岳州的,更理解岳州模式的作用,在李世民看来,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现象。
一来说明在大唐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认可岳州模式的。
这给了日后在大唐推广岳州模式的基础,但也说明地方上老牌的世家豪族与地方百姓之间的矛盾在迅速激化。
二来是李宽和岳州都督府的影响力远超他的想象。
黑玄这个离岳州好几千里远的人都把岳州模式当做了打破当地现状的希望,那些距离岳州更近,乃至亲自去过岳州的人呢?
李宽和岳州都督府搞不好已经成为了那些对现状极度不满之人打破现状的良药了……
李世民越想越是觉得心焦。
看看天色,他立刻给李宽回电,让李宽收敛点,别在江北搞渗透。
李宽收到电文,满头的雾水。
他把电文拿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