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想过对方的辩解、推诿、甚至更激烈的抵触,却唯独没料到,这位名为安宁的副会长,会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疲惫,坦承了所有的无力与不堪。
那并非推卸责任的借口,而是血淋淋的现实剖白。一种混杂着震惊、恍然与一丝愧疚的情绪,在他心中掠过。他方才的质问,固然基于所见的事实,但似乎也带着几分置身事外者的凌厉,未曾完全体谅这残破空壳之下,守夜人们那近乎绝望的挣扎。
他收敛了周身无形的威压,神色缓和下来,对着石桌旁几位勉强站稳、脸色依旧苍白的协会高层,以及主位上神色复杂的安宁,郑重地躬身一礼。
“方才言语冒昧,行事亦有唐突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邵熙恒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稳,却多了几分诚恳,“安宁副会长所言,确有道理。是我未能体察诸位的处境与苦衷。”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放缓:“身在其位,必有难处。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的道理,我明白。诸位在会长们罹难、精锐尽失的绝境下,勉力维持这总部的门面,试图以封闭自保来延缓恐慌与崩溃,虽非上策,亦是无奈之举。我并无指责之意。”
他停顿了一下,脊背挺直,眼中重新燃起清晰而坚定的光芒,那光芒驱散了议事厅内残留的压抑与颓唐:
“但既然我已至此,目睹此间情状,便无法再置身事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万象灵城的乱局,城中百姓所受的苦难,以及那些趁势崛起、肆意妄为的势力……接下来,交给我来处理。”
此言一出,如同在沉寂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除了安宁尚能维持仪态,其余几位协会高层,无论是方才被威压所慑跪倒的,还是勉强端坐的,此刻都猛地抬起头,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愕然与骤然迸发的、近乎狂喜的希望!黯淡的眼眸瞬间被点亮!一位A级强者!一位来自曙光大陆、身份神秘但实力毋庸置疑的A级强者,竟然愿意主动介入这潭浑水,接手这令他们焦头烂额、几乎绝望的烂摊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不必再终日提心吊胆,害怕哪一天某个家族势力直接打上门来;意味着协会这块摇摇欲坠的招牌,或许还能勉强挂住;意味着……万象灵城的百姓,或许真能有一线生机!
安宁放在石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看着眼前目光澄澈而坚定的少年,眼中那抹深藏的疲惫与绝望,被一股汹涌而出的感激与炽热的期盼所取代。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邵熙恒,深深一躬,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
“此言……果真?阁下大义,安宁……代万象灵城数十万百姓,叩谢阁下援手之恩!” 这一拜,情真意切,重若千钧。
邵熙恒侧身避过,虚扶一下:“副会长不必如此。我并非全然无私,亦有所求。”
他抬眼,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神魔大陆训灵师最高权威(哪怕已是空壳)的议事厅,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待此事尘埃落定,城中秩序初定之后,我希望诸位能允许我,进入协会总部的藏书阁,查阅其中部分……尤其是关乎上古秘辛、神器渊源、乃至失落文明相关的古籍典藏。不知可否?”
藏书阁?古籍?
安宁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允,甚至带着一种急于回报的迫切:“自然可以!莫说待事成之后,便是此刻,阁下若有意,亦可随时前往!协会藏书阁虽不敢说囊括寰宇,但神魔大陆历年所积、诸多古老传承的抄本、遗迹拓文乃至一些禁忌残卷,确有不少收藏。阁下但有所需,尽管查阅!”
“不必急于一时。” 邵熙恒摇了摇头,将话题拉回当下紧迫的局势,“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祸乱。据我入城后初步了解,鎏嘉、辉星、以太三家争夺最烈,其冲突多围绕资源矿点、商贸要道、乃至城区控制权展开,可对?”
安宁眼中讶色更浓,点头叹服:“阁下洞察秋毫,所言丝毫不差。仅凭入城片刻的见闻与方才交谈,便能把握城中格局要害,令人钦佩。” 她神色随即一沉,语气凝重地补充道,“而最新得到的密报显示,势力最强的‘鎏嘉’与最为诡秘的‘以太’两家,已约定于两日之后,在城外的‘万象山’举行谈判。”
“万象山?” 邵熙恒眉头骤然锁紧。
“正是。” 安宁苦笑,笑容里满是讽刺与无力,“万象山,乃我神魔大陆协会成立之初,首任总会长与大陆各族领袖盟誓缔约之地,山巅立有‘万灵共约碑’,象征着大陆和平与秩序的起点,历来被视作不可侵犯的圣地。如今……他们竟要在那里,谈判决定未来三年,万象灵城周边数处最大晶矿与魂脉节点的归属!”
“他们敢打万象山的主意?!” 邵熙恒眼中寒光乍现,右拳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不仅是对协会权威赤裸裸的践踏,更是对这片大陆历史与信仰的公然亵渎!
“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