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界有头有脸的基本都到。”
“影佐那边呢?”
“他会派人列席,但不发言。”周明远说,“我得到消息,他可能要在会上宣布一件事——成立‘金陵文化发展基金’,由保护会负责管理,首批资金五十万中储券。”
陈朔端起茶杯,没有喝:“条件呢?”
“所有受资助的项目,必须向文化振兴委员会报备;所有开支,必须接受审计;所有成果,必须‘符合大东亚文化建设方向’。”周明远顿了顿,“说白了,他想用这笔钱,把保护会变成他的工具。”
“那就让他变。”陈朔放下茶杯,“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做很多事——资助老艺人带徒弟,整理濒危手艺的文献,举办展览,出版图录。只要事情做成了,钱花在实处,工具不工具的,不重要。”
周明远看着他:“你就不怕,将来保护会真的被影佐控制?”
“控制得了人,控制不了心。”陈朔说,“老艺人收了徒弟,手艺传下去了;文献整理出来了,后人看得见了;展览办了,百姓知道这些好东西了。这些事一旦做成,就收不回去了。影佐可以控制保护会,但他控制不了手艺的传承,控制不了文化的记忆。”
窗外,雪越下越大。茶楼下的街道渐渐白了,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周明远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那我们就按这个思路准备。成立大会的议程我已经拟好,你看看。”
他递过一份文件。陈朔快速浏览,议程安排得很周全:会长致辞、副会长讲话、理事名单公布、基金成立仪式、嘉宾发言……一切合规合矩。
“发言稿呢?”
“顾颉刚先生的稿子我审过了,通篇讲文化传承,不涉政治。”周明远说,“马寅初先生可能会讲几句‘文化救国’,但很含蓄。钱穆之先生只谈古琴艺术。其他发言的,也都是这个调子。”
“藤田会来吗?”
“邀请名单里有他,但来不来不确定。”周明远皱眉,“说起这个,他最近活动很频繁。去码头,逛书店,访问老艺人……像是在做一项大调查。”
陈朔想起顾文渊送来的密报。藤田的举动,确实不寻常。
“继续观察。”他说,“但不要干扰。他想查,就让他查。有些事,他查得越清楚,反而越困惑。”
茶喝完了,正事也谈得差不多了。周明远又提起一事:“对了,徐老的追思会定在腊月廿八,在紫金山下的徐氏宗祠。徐老生前交代,不进城里的殡仪馆,要回老家。我打算去一趟,你要不要……”
“以什么身份?”
“张明轩,热心文化的商人。”周明远说,“徐老生前,你送过纸,送过书,去送一程,合情合理。”
陈朔想了想:“好。我去。”
两人又说了些细节,先后离开茶楼。雪还在下,街道一片白茫茫。
陈朔走在回颐和路的街上,雪落在肩头,很快化开,留下深色的水渍。他想起徐伯钧生前最后一次来书店,买了本《金陵古迹考》,付钱时叹了口气:“这些古迹,不知还能存多久。”
当时顾文渊安慰:“只要书在,古迹就在。”
徐老摇头:“书在,不如人在。人在,不如心在。心若不在了,书也不过是废纸。”
如今徐老走了,那些他心心念念的古迹,那些他竭力守护的文化,还能存多久呢?
陈朔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人在乎,还有人在做,哪怕只是微小的努力,文明的根就不会断。
就像这雪,一层层落下,看似要将一切掩埋。但雪下,土地还在,草根还在,等到春天,又会发芽。
他抬起头,任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却清醒。
腊月廿五,保护会成立。
腊月廿八,徐老归山。
这个年关,注定不会平静。
但该来的,总要来。
该做的,总要有人做。
他加快脚步,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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