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开始。会场转移到图书馆的宴会厅,长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服务员穿梭其间。
气氛比白天轻松了一些。酒精的作用下,人们的交谈更加随意。陈朔端着酒杯,在人群中走动,与不同的人寒暄,交换名片。
他见到了许多只在资料上看过的人:那位写《石阶》的老校工刘福根,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安静地坐在角落;那位改编“扫阶老人”故事的说书先生,正在给几个人讲新的段子;紫虚观的清虚道长,与人谈论《道德经》,话中充满玄机。
这些人彼此之间可能并不认识,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一些东西。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陈朔发现周明远不见了。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宴会厅,在走廊里“偶然”遇到了从洗手间出来的周明远。
两人对视一眼,擦肩而过时,周明远快速低声说:“明早八点,夫子庙文渊阁,有东西给你。”
陈朔微微点头,没有停留。
回到宴会厅,影佐正在与人交谈。他看到了陈朔,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继续谈话。
晚宴九点结束。人们陆续离开,便衣人员在门口记录着每个人的离开时间。
陈朔和苏婉清坐车回到颐和路安全屋时,已经十点了。
书房里,苏婉清开始整理今天的观察记录。陈朔脱下西装,倒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一整天的高度紧张,让他的精神疲惫到了极点。但脑海中,今天的画面一幅幅闪过。
马寅初的发言,李思明的紧张,王雨竹的画,周明远的暗示,影佐的监视,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初步判断,”苏婉清一边记录一边说,“影佐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观察和施压,没有采取具体行动。但监控之严密超出预期,几乎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
“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陈朔说,“两百多人的详细资料,每个人的言行表现,社交网络,态度倾向。这些数据够他分析很久了。”
“那我们呢?我们得到了什么?”
陈朔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金陵城灯火阑珊,远处隐约传来秦淮河上的歌声。
“我们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他说,“我们确认了,在这座城市里,确实存在着一个分散但坚韧的文化生态。我们接触到了这个生态中的一些人,传递了一些信息,建立了一些联系。最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我们让影佐看到,他的控制是有边界的。他可以把人聚集在一个礼堂里,可以审查每一份发言稿,可以监控每一个动作,但他控制不了人们心中的想法,控制不了文化在民间的自然传播。”
苏婉清点头:“就像你今天对李思明说的——把看到的东西带回去,分享给更多的人。”
“对。”陈朔说,“今天的活动就像一个放大器,让那些分散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公开表达的渠道。虽然这个渠道是被控制的,是不完整的,但至少它存在。而存在,就是希望。”
夜深了。陈朔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考。
文化艺术节结束了,但斗争才刚刚进入新的阶段。
影佐会分析今天的数据,调整他的策略。
周明远要给他什么东西?
那些诗社、画会、读书会,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而他,作为党中央特别战略顾问,作为这场认知战的指挥者,下一步该做什么?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
三更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新的棋局,正在等待落子。
陈朔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看到的那幅画——《破土》。
新芽从碎裂的砖石中钻出。
细小。
但顽强。
就像这个时代。
就像这个民族。
就像那些在黑暗中守护微光的人们。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
开始书写明天的计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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