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点头:“明白。我们是老江湖。”
沈清河看了看怀表,四点五十分。
“该走了。”他说,“从这儿到客运码头要走二十分钟。记住,接应的人在下关码头,手持当天的《中央日报》,头版朝外。没有暗号,只认脸。”
这是最危险也最安全的方式——没有可破解的信号。
三人握了握手。四年并肩作战形成的默契,已不需要告别的话语。
“保重。”沈清河说。
“申城就交给你了。”陈朔看着他,“如果形势危急……可以放弃一切,保住人。”
沈清河重重点头。
陈朔和苏婉清提起行李箱,步入浓雾。走了十几步,回头已看不见沈清河的身影,只有雾中那盏煤油灯微弱的光晕,很快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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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十分,苏州河客运码头。
雾比预想的更浓,能见度只有五六米。码头上人影绰绰,旅客们提着行李在雾中穿行,像一群无声的幽灵。
陈朔很快注意到那几个便衣——分散在登船口、售票处、候船区等关键位置。他们不查证件,只是观察,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锐利。
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张明轩这个角色。肩膀微塌,左腿开始轻微拖步——每一步都比右腿慢零点几秒,形成一个难以察觉但持续存在的节奏。
苏婉清挽着他的手臂,步伐与他保持同步。她的表情温和但略带疲惫,像是已经厌倦了这种频繁的出差。
经过第一个观察点时,陈朔自然地用右手揉了揉胃部。苏婉清适时地从手提包里拿出水壶:“又疼了?早让你别喝那么多酒。”
“应酬没办法。”陈朔的声音带着沙哑和无奈。
这段对话自然流畅,正好被观察点的便衣听到。便衣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一对普通商人夫妇,丈夫有胃病,妻子有些唠叨,一切正常。
继续向前。登船口排着队,检票员机械地检查船票。轮到他们时,陈朔递过船票,同时用左手提起行李箱——这个动作让他身体微微倾斜,左腿拖步的特征更加明显。
检票员看了看船票:“张明轩?”
“是我。”
“经常跑这条线?”
“每月两三次。”陈朔语气平淡,带着生意人的实际,“金陵、苏州、无锡,都跑。”
检票员在名单上查找,找到了张明轩的名字,后面确实标注着“常客”。他点点头,打了勾。
通过。
但陈朔注意到,检票员在他们通过后,对一个角落里的便衣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拇指向上。意思可能是:身份验证通过,无异常。
他们被放行了,但仍在监视名单上。
上船,找到舱位。二等舱在甲板下层,狭小但私密。苏婉清关上门,立刻开始检查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可能藏窃听器的地方。
“干净。”她低声说。
陈朔坐在床沿,听着船底传来的发动机轰鸣。他们离开了申城,但危险才刚刚开始。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甲板上的人影。陈朔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人——戴眼镜的瘦高个,站在船舷边,看似在欣赏河景,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登船的乘客。
这个人他之前在码头上就注意到了。不是影佐的人——影佐的人观察方式更系统,更像在采集数据。这个人观察时更有选择性,只盯着某些特定类型的乘客看。
“那个戴眼镜的,”苏婉清也看到了,“他在找什么人。”
“可能是联统党的人。”陈朔说,“记得沈清河说的吗?联统党在码头活动,好像在找特定目标。”
“目标会是我们吗?”
“不一定。”陈朔分析,“但如果是,说明我们的行踪可能泄露了。或者,联统党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党中央特别战略顾问要前往金陵的消息。”
这个可能性让气氛凝重起来。
船在浓雾中缓缓。汽笛长鸣,码头渐渐消失在雾中。陈朔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但大脑在高速运转。
如果联统党真的在找他,那说明金陵的局势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联统党可能想接触他,也可能想监视他,甚至可能想干扰他。
无论是哪种,都必须谨慎应对。
“我们需要一个应对方案。”苏婉清说,“如果那个人在船上接触我们……”
“不接触。”陈朔睁开眼睛,“在到达金陵、与华东局接上头之前,我们不与任何势力接触。这是安全规程。”
“但如果他主动呢?”
“那就演出普通商人的反应——礼貌但疏离,愿意闲聊但不深谈,可以交换名片但不承诺任何事。”
陈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盒名片,上面印着“华昌贸易公司经理 张明轩”的字样。这是沈清河准备的身份道具之一,上面的电话和地址都是真实的——闸北区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