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仍站在门口,未曾移动。他右脚靴底的划痕正对着阳光,清晰可见。刚才他抬手比划的模样还在云逸脑海中回放——那不是试探功夫,而是在等一个信号。
现在,轮到云逸了。
“你刚说,你师父死于导引反噬?”云逸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是。”黑袍人点头,声音沙哑,“七人一同练功,红光闪了三次,地面崩裂,当场两人炸体而亡。”
云逸端起茶碗,吹了口气。其实茶早已凉透。他抿了一口,放下时故意让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可惜。”他说。
“什么可惜?”
“你说错了。”云逸看着他,“前天我们七人也练倒引术,地缝裂开时,红光闪了四次。你记成三次了。”
屋内骤然安静。
炭火又爆了一声。那人喉头微动,极轻,却被云逸捕捉到了。左肩也颤了半下,似想反驳,终究忍住。
“不对……”那人终于开口,却又停顿。
云逸不动声色,将茶碗转了个方向,缺口朝向自己。
“哦?”他问,“哪里不对?”
“我……”那人一顿,改口道,“我是听人所说,可能记混了。”
“原来如此。”云逸点头,仿佛信了,“消息传久了总会走样。就像你说山下酒馆有人议论我们,可你知道吗?昨天那里根本没人提起练功的事。”
那人未接话。
云逸起身,走向墙边取斗笠。这一次,他没有背对他,而是当着他的面挂回去。动作缓慢,目光始终未离对方。
“你不是来找师兄的。”他说。
“我是。”那人声音低了几分。
“那你告诉我,陈九左手缺的是哪根指头?”
“小指。”
“用什么匕首?”
“三寸柳叶刃,柄缠黑麻。”
答得迅速,毫无迟疑。
云逸笑了:“说得挺真。可惜——我们这里从没来过叫陈九的人,也没人失踪十年。”
那人沉默。
云逸走到他面前,仅隔一步。“你脉象走逆流,与我们新定的路径一致。你说你是采药人,可你拇指内侧有掐诀茧,手腕上有禁制留下的疤痕。你不是散修,而是某个门派出身,地位还不低。”
他顿了顿,盯着帽檐下的阴影:“你来,不是为了学功法。”
那人终于抬头,露出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
“不错。”他说,“我不是为功法而来。”
云逸双手抱胸,静待下文。
“你们开创的这条路,已在几个隐世宗门间传开。”那人语速平稳,“有一方势力愿与你们结盟,共享资源,共抗强敌。你们不必再躲藏练功,也不必孤军奋战。”
云逸冷笑:“哪一方?”
“目前尚不能透露名字。”
“为何选我?”
“因为你懂逆流导引。”那人直视他,“整个南域,唯有你们真正走通了这条路。别人只是听闻,你们是亲手试出来的。这就够了。”
云逸凝视着他许久。这话听着坦诚,却藏着更深的意图。愿意结盟,却不露身份;看重他们,却派个假身份前来探路。这不是拉拢,是在验货。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走通了?”他问。
“消息总会传开。”那人说得轻描淡写,“就像你们不知道,三天前有个散修在百里外的驿站,说起你们的训练节奏。”
云逸心头一沉。那是铁尺男换药材时随口提及,当时不以为意。如今看来,早被人盯上了。
“所以你们就想拉我们入伙?”他问。
“不止是入伙。”那人上前半步,“是共建。你们提供经验,我们给予庇护与资源。将来大劫将至,独善其身难逃覆灭。与其各自挣扎,不如联手破局。”
云逸听懂了。这话表面诚恳,实则是吞并的开端。先予好处,再逐步收权,最终连功法归属都模糊不清。
他想起昨夜这人低头看鞋印的样子。他在等信号——不是等同伴,而是确认情报是否送达。只要他说出“红光三次”,外面的人便知:目标掌握核心数据,可以行动了。
而现在,他亲口说出“结盟”,等于将背后的影子掀开一角。
云逸端起茶碗,将最后一口冷茶饮尽。碗底发出闷响。
“你们消息灵通,手段也不差。”他说,“能查到我们的训练细节,能在山下安插眼线,还能让一个‘采药人’准确说出逆流路径。不容易。”
那人未否认。
“但我联盟立于此地,只为守住一条修行之路。”云逸站起身,“我不想卷入纷争,也不靠谁庇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