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微顿。
不是错觉。这枚玉簪十年来从未出过差错，每一次震动，都意味着灵悦有事。
他转身便走，身形快得带起一阵风。
静室位于主峰东侧，离他住处不远。平日夜里皆有弟子轮值巡守，今夜却异常安静。守门的小弟子靠在墙边昏昏欲睡，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云逸没有停留询问，直奔门前。静室结界泛着微弱红光，门缝间透出一丝冰蓝色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细霜，悄然飘落。
他抬手一掌拍在阵纹之上，结界应声碎裂。
屋内寒气扑面。灵悦倒在地上，脸色青白，嘴角渗出血痕。她身下的石板覆着一层薄冰，长剑横于身侧，剑柄微微颤动。
云逸几步上前，蹲下探她脉搏。
脉象极乱，时急时断。
他立即封住她肩井、膻中、神阙三穴，一手贴上她后背，缓缓输入灵力。暖流顺经络而入，刚抵达心口，便被一股阴寒之力猛然弹回——那里仿佛已被冻彻。
“撑住。”他低声开口，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灵悦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呼吸略显平稳。云逸不敢松手，继续稳住她的气息，同时以神识扫视其体内经脉。
灵力运行通畅，直至心脉附近，轨迹骤然中断。几缕黑丝缠绕在血管外壁，正缓慢扩散。那是旧伤残留的剧毒，平日靠凝心丹压制，如今却被突破时暴涨的灵力冲破封印。
云逸眉头紧锁。
此伤不容拖延。若再迟一步，毒素侵入识海，人便救不回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轻轻送入她口中。这是他亲手炼制的护神散，可延缓神魂溃散。随后蘸水润湿布巾，拭去她脸上的血迹。
做完这些，他起身推门而出。
守门弟子这才惊醒，慌忙跪地：“少……少主？”
“去丹阁，请墨玄立刻过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就说——灵悦出事了。”
弟子连滚带爬地离去。
云逸返回屋内，将灵悦抱上床榻。这张寒玉床本为压制火毒或热症所设，未曾想今日竟用来镇压她的寒毒。
他解开她外袍，露出心口。皮肤之下，一道淡黑色纹路隐隐浮现，形如蛛网，正缓缓向四周蔓延。
不能再等了。
他盘坐于床边，双手搭在她手腕，再度引灵力入体。这一次不再强攻，而是绕开堵塞之处，先行稳固五脏六腑的运转。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墨玄一脚踹开门，红衣凌乱，腰间酒葫芦尚未取下。他进门第一眼便望向床上之人，眉头瞬间锁紧。
“怎么回事？”
云逸未语，只轻轻摇头。
墨玄切脉半柱香工夫，收回手，面色骤变。
“她强行冲关？”
“嗯。”
“疯了。”墨玄低骂一句，“她明知心脉禁不起震荡，还敢在这节骨眼上突破？”
“她想尽快提升实力。”云逸终于开口，“新规初立，新人不服强者，她必须做出表率。”
墨玄冷哼：“表率也不是拿命换的。”
他说罢，摘下酒葫芦喝了一口——并非酒，而是透明液体。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套银针，精准刺入灵悦头顶与颈侧七处穴位。
针尖入肉刹那，灵悦身体猛地一抽，唇角再次溢出血丝。
墨玄眼神一凛：“毒已侵蚀识海边缘。再晚半个时辰，即便能救回性命，神智也废了。”
云逸盯着那根扎在她太阳穴上的银针，指尖微微收紧。
“能治吗？”
“眼下只能保命。”墨玄收针，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铜镜，对准灵悦胸口一照。镜面浮现出她体内经络图，心脉处一团漆黑，宛如死渊。
“老问题。”他沉声道，“当年那场暗算留下的祸根，这些年全靠凝心丹吊着。可丹药只能压毒，不能清毒。如今屏障破裂，唯有根除。”
“如何根除？”
“两条路。”墨玄竖起两指，“一是找到当年下毒之人，逼其交出解方；二是以九寒凝露草洗髓伐脉，重铸整条心经。”
云逸问：“第一条，可能吗？”
“不可能。”墨玄摇头，“动手的是魔宗死士，当场自爆身亡。线索早已断绝。”
“那就选第二条。”
“你也别太乐观。”墨玄目光锐利，“九寒凝露草百年才开一次花，生于极寒绝地，周遭必有凶兽守护。整个修仙界，三十年来无人见过活株。”
屋内一时寂静。
云逸低头看着灵悦的脸。她双目紧闭，睫毛轻颤，似仍在梦中挣扎。
他想起幼年往事。那年母亲刚逝，嫡母派人将他囚于柴房。是她翻墙而来，塞给他一块干粮，还有一串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