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南岭来人了？”
灵悦站在他侧后方，手中握着一封密信，声音平静：“今早到的，两名使者，带了礼单。寒潭宗也派了联络使，明日午时前能到。”
云逸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先前定下的策略开始见效了——封锁消息、稳住内部、主动向三宗示好，再借祭坛一战立威。这几步走下来，形势已然扭转。
墨玄倚在门边，红衣沾灰，腰间挂着酒葫芦。他冷笑一声：“现在都来认亲了？前些日子谁说我们撑不过三个月？”
“他们看的是结果。”云逸终于抬眼，“谁强，谁说话才算数。”
灵悦将密信轻轻放在桌上：“但他们提了个条件，想派人进来参观交易市场的筹建情况。”
“参观？”墨玄挑眉，“是探底细吧。”
“让他们看。”云逸道，“市务司选址已定，图纸也画好了。该公开的，一件不少。”
墨玄看了他一眼：“你不怕他们照搬你的路子？”
“抄得会用，才算本事。”云逸起身走向门口，“我要的不是秘密，是规矩。谁都能做，但只有我们能做成。”
三人一同走出议事堂。天刚破晓，山风裹着湿气拂过回廊。远处传来弟子操练的声音，节奏整齐，比以往更有力量。
云逸没有回房，径直朝演武场走去。
途中遇到几名巡逻弟子，见他走近，立刻停下脚步行礼。他摆了摆手，继续前行。这些人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闪躲，也不再犹疑。他知道，那一战之后，有些人真正相信了——他能带他们活下去。
演武场上雾气未散。一群新弟子正在练习基础阵型，动作虽生硬却十分认真。教习站在一旁喊口令，声音洪亮。
云逸站在角落看了一会儿。忽然，一名弟子脚步不稳，强行催动灵力，整个人向前扑倒。旁边人急忙去扶，可他的手臂已经发紫，经脉明显受了震荡。
“停。”云逸出声。
教习连忙跑过来行礼，额上沁着汗，语气中带着慌乱：“少主，这孩子太急，我……”
“不是他的问题。”云逸走到那弟子面前，“是谁安排今天练这套阵法的？”
“副阁主下的令。”教习低声答，“说是加快进度，争取月底前全员达标。”
云逸皱眉：“导师呢？高阶修士去哪儿了？”
“多数被调去接待外来使团，还有几位在帮市务司审图纸……”教习声音越说越低。
云逸没再多言，只是让旁边的弟子将伤者送往疗伤阁。他转身离开演武场，脚步比来时沉重了些。
回到议事堂，他已命人召来负责训练的副阁主。
那人四十多岁，修为不俗，言辞利落：“少主，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现在正是扩张的关键期，外面盯着我们，我们必须表现出更强的实力。”
“强不是拿命填出来的。”云逸盯着他，“一个弟子练废了，后面就得重新培养三年。你觉得值吗？”
副阁主低下头：“属下考虑不周。”
“我不是要责罚你。”云逸语气缓了些，“但你要明白，我们现在拼的不是快，是稳。快只能吓人一时，稳才能让人信你十年。”
那人点头退下。
灵悦一直在旁听着，等人走后才开口：“你是怕有人趁机钻空子？”
“不止。”云逸拿起桌上另一册文书，“我怕我们自己把自己逼垮。表面看着都在变好，可底下缺的东西太多。”
这时墨玄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个药瓶：“你左手指头还能动吗？”
“能。”云逸伸出手，缓缓张开又合上。
“别逞强。”墨玄把药瓶放在桌上，“这是我剩的最后一瓶生肌露，你要是再把手折腾坏了，下次断的就是命。”
“你不也一样。”云逸看着他，“昨晚还在改防欺诈丹方，今早又跑去核对药材清单。你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我乐意。”墨玄靠着柱子坐下，“总比看着你们两个瞎忙强。”
灵悦轻哼一声：“你倒是清闲。”
“我不清闲。”墨玄瞪眼，“我只是不说而已。”
三人沉默片刻。窗外阳光洒进来，落在桌上的几份文书中。有训练记录、外交函件，还有市务司的初步章程。
云逸拿起一支笔，在竹简上写下几条重点，每一条都画了个红圈。他写得很慢，但很稳。
“接下来得换个方式。”他说，“不能再靠抽人顶岗。得建体系，分层级，专人专事。”
“你想动人事？”墨玄问。
“不动不行。”云逸放下笔，“有些位置的人，不该在那儿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