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站在高台边缘，手指仍按着左耳的朱砂痣。他望着远处最后一道人影消失的方向，肩头始终紧绷。鼓声与乐声仍在回荡，人群举杯欢庆，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一动未动，也未曾言语，只是将袖中攥着的玉簪碎屑握得更紧了。
脚步声从旁传来，轻却沉稳。
灵悦走到石栏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手中捧着一个素布包裹的小食盒，指尖微红，似被磨过。她没有看云逸，只轻轻将食盒放在石栏上，声音很轻：“你没吃东西。”
云逸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不饿。”他说。
灵悦并未离开，只是用指尖在盒盖上敲了两下——笃、笃。
云逸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是他们儿时的暗号。敲两下，意思是“我信你”。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食盒上。布巾一角绣着半片竹叶，颜色已淡，却仍清晰可辨。他认得这图案，也记得这个动作。十年前他在藏书阁外练剑，手冻裂了，她也是这样，悄悄放下一碗热汤，敲两下盒子便转身离去。
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采的竹叶，也没问她坐了多久。
灵悦打开食盒，里面是几个青团，外皮泛着淡淡的绿意，透出清新的竹叶香。她低声说：“后山的野竹叶，采了三天。”
云逸盯着中间那个青团，沉默片刻。
他知道莲蓉核桃馅早已无人会做。云家厨房换过几任厨娘，都说复原不了那个味道。可她还记得。
他伸手取了一个，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暖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肩头已松弛了几分。
灵悦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她抬手，轻轻拂去他袖口的一点灰尘。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他。
云逸没有躲。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随即各自移开。
远处灯火微晃，映在她马尾上的青玉铃铛上，发出细微的一响。
云逸低头看着手中的食盒，忽然开口：“你不该来。”
“为什么？”她问。
“这里不安全。”他说，“刚才走的那些人，不是普通修士。”
灵悦点头：“我知道。”
“你也看到了？”
“我跟着那名黑衣人走了一段。”她说，“他用了影步符，落地无声，但踩断了一根枯枝。我记住了方向。”
云逸看了她一眼：“你不该冒险。”
“那你呢？”她反问，“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盯着每一个离开的人，就不算冒险？”
云逸没有回答。
他将剩下的半块青团吃完，指尖沾了些碎屑。他没有擦拭，而是将手收回袖中。
“你回去吧。”他说，“别在这儿待太久。”
灵悦没有动。
“你总是这样。”她说，“别人觉得你冷，其实你是怕连累别人。”
云逸沉默。
“你以为我不懂？”她的声音低了些，“你给我炼凝心丹，炼了十年。每次都是半夜偷偷放到剑阁窗台上。我装作不知道，是因为我也怕被人发现。我们都在躲。”
云逸抬头看她。
她的眼神平静，却比任何一次出剑都更有力量。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说，“敌人已经动手了。庆功宴不是结束，是开始。你守前方，我守你背后。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云逸喉头微动，似有话要说，最终只轻轻一叹。
他将空食盒递还给她。
灵悦接过，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他左耳的朱砂痣，忽然道：“小时候你说，这颗痣是娘亲留下的，谁都不能碰。”
云逸一怔。
“现在呢？”她问。
“现在……”他顿了顿，“还是不能碰。”
灵悦嘴角微扬，几乎难以察觉。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
“明天辰时，我要去西谷残阵查情况。”她说，“你要是没事，来一趟。”
“有事我也得去。”云逸说。
她点点头，抱着食盒离去。脚步轻悄，铃铛未响。
云逸伫立原地，右手不自觉地抚过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甜味。他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她隐入人群。
风再次吹起，卷着灰烬在空中打旋。
高台另一侧的柱子后，站着一名执事模样的男子。他身穿联盟统一的灰袍，手持名册，本欲上前汇报巡逻安排，却恰好看见方才一幕。
他看见灵悦为云逸拂去灰尘，看见她含笑递出食盒，看见云逸接过点心时眼神柔和。
他的手缓缓收紧，名册边缘被捏出褶皱。
他是陈昭，剑修队执事，三年前进云家核心弟子。自认天赋出众，战功赫赫，也曾多次向灵悦示好。可她从未理会，连一眼都不曾给。
如今，这个庶出、灵根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