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岛的使者到了山门外，说带了三株千年雪莲。”
他脚步一顿，手仍搭在那柄插在石缝中的断剑上。斜阳洒落，光斑恰好落在鞋尖前，像一道无声的提醒。
他未言语，转身折返。
衣角轻拂地面，扬起一缕微尘。他低头看了眼袖口已泛白的青衫，抬手将左耳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短剑抽出半寸，拇指轻轻蹭过刀锋，确认无锈后归鞘，挂回腰间。
前厅洁净如洗，石桌锃亮，角落燃着一炉安神香，淡香缭绕。苏璃坐在靠墙的蒲团上，换了一身素纱裙，七根银簪整齐别于发间，脚踝上的铃铛却依旧缺了一环。见云逸进来，她只微微颔首，未曾开口。
灵悦仍躺在寒玉床上，双目紧闭，呼吸比昨夜平稳许多。墨玄坐在丹房门口，手中小刀正削着一块药根，抬头看了云逸一眼：“第一批是浮光岛、丹阁和青鸾门的人，后面还有五拨等着通报。”
云逸点头，在主位坐下。
片刻之后，门外响起脚步声。
浮光岛使者捧着玉盒走入，恭敬行礼，打开盒盖——三株雪莲晶莹剔透，灵气氤氲，显然是疗伤续命的顶级宝物。他说这是门主亲选，专为灵悦姑娘所备。
云逸只淡淡道了句“多谢”，请对方留下礼单，便不再多言。
接着是丹阁来人，一名红衣弟子捧着紫檀匣，称内藏新炼“九转凝元丹”十二粒，可固本培元。墨玄接过匣子，指尖在锁扣上轻弹两下，低声说了什么。那人脸色微变，却不敢争辩，默默退到一旁。
青鸾门送来一卷剑谱残页，据说是百年前某位剑修遗下的心得。云逸随手翻看，纸页泛黄，字迹清晰，唯第三页边缘有焦痕，似曾被火焚又勉强修复。
他合上册子，置于案侧。
随后各派使者陆续而至，贺礼堆满了半个石室。有送灵器的，有赠丹药的，也有古玉简、秘术抄本之类。云逸一一收下，神色平静，致谢不辍，仿佛这一切皆属寻常。
直至傍晚，最后一拨人才离去。
墨玄将所有礼单一一摊开，用炭笔圈出几样重点。“这三样有问题。”他指着丹阁送来的紫檀匣，“封印手法不对，不是我们‘三重叠纹’那一套。”
他又取出一枚灰褐色玉简，刻着“天机推演录”五字。“我没听过这本书，且它没有登记灵识烙印。”
云逸走近，伸手取过玉简。
指尖刚触其面，一股极细微的寒意便顺着经脉攀上，如同冷风钻入骨缝。他神色不动，翻过玉简，发现底部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边缘泛着暗红，宛如干涸的血迹。
“放你那边吧。”他说，“标个‘待研’。”
墨玄看了他一眼，未多问，将玉简收进丹房最里侧的柜中，顺手在登记簿上写下编号。
夜深了。
众人陆续歇息。苏璃在洞口布下银簪阵，七根银簪插入地面，围成一圈微弱光晕。灵悦在床上翻身，青玉铃轻晃，发出一声细响。
云逸独自回到寒玉室，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
他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于玉简表面。血珠滚落，竟被裂痕缓缓吸入，转瞬消失。紧接着，玉简微微震颤，一丝极淡黑气自缝隙渗出，一闪即逝。
他鼻尖微动。
那气息……腐腥夹杂铁锈般的陈旧味，像是雨季里久闭的地窖，又似某个深夜，他在魔宗残部尸身旁闻到的味道。
夜无殇。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立刻收回手，迅速用一块黑布将玉简裹好，贴身藏入胸口内袋。布料压住玉简的刹那，那股气息彻底消散。
他坐于寒玉床上，闭目调息。圣体符文在体内徐徐流转，左耳朱砂痣隐隐发热。方才那一滴血似引发了某种反噬，肋骨处传来阵阵钝痛，如锯齿来回拉扯，但他并未停下。
直到灵力运转整整三周天，他才睁开双眼。
洞外风已止。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见苏璃仍盘坐于银簪阵中，双目紧闭，睫毛却微微颤动。她脚踝上的断铃垂着，静止不动。
墨玄房门虚掩，灯还亮着。纸页翻动声传来，接着是一声轻咳。
云逸没有进去。
他立于洞口，望向远处山脊割裂的夜空。月亮半隐云后，洒下零星光芒。
忽然，他抚了抚胸前的玉简。
布虽薄，却能清晰感知那道裂痕的走向——自左上斜至右下，宛如一道被人刻意划出的记号。
他想起白天浮光岛使者递玉盒时，右手小指曾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似被何物硌到。
还有丹阁那人，交出紫檀匣前，袖口露出一截护腕，绣着一朵半开的赤莲。
那徽记，他从未见过。
但玉简上的气息，他记得。
那是唯有从尸堆中爬出之人才会沾染的味道。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拖出一只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