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狂乱如疯，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攥住狠狠拧绞。他喘不过气，胸口像压着一块坟头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泥水中捞取空气。牙关死死咬紧，额角青筋暴跳，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就在那一瞬，掌心骤然发烫，灼热如火的线条顺着手臂直冲脑门。
簪尖还沾着灵悦的血，那抹殷红忽然与体内残存的金光相撞，发出一声极细的“吱——”，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瞳孔骤缩，脑海先是一片漆黑，随即猛然亮起。不是被控制，而是反噬。
云逸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牙龈渗出血丝。他心下一横，非但没有躲避那股黑流，反而迎着它猛撞上去，借着这股狂乱之力，直冲头顶那道裂缝。
经脉如遭刀割、冰锥穿刺，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当场倒下。但他死死撑住，不肯松手，脑中只剩一个念头：不能倒。
额头的汗水混着血水滑落，手指深深抠进地缝，指甲翻裂也毫无知觉。
轰！
反震之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后背重重撞上灰雾凝成的墙，骨头“咔”地一声闷响。
一口鲜血喷出，夹着金丝，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他右手撑地，指尖划过地面残存的符文痕迹，指腹触到一道凹槽，像是刻过字又被磨平。
“不对……”他喘得如同破风箱，“出口不在外面。”
几步之外，哑奴静静伫立，竹简剑尖微微颤动，直指傀儡胸口的香囊。黑血仍在滴落，缓慢而瘆人，每落一滴，裂缝便张开一分，宛如活物在呼吸。
云逸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门，是锚。
他抹了把脸，撕下衣角，反手一剑割开手掌，鲜血顿时涌出。他蘸着血将玉簪浸透，闭眼，狠狠插入脚下最深的那道缝隙。
脑海“嗡”地炸开。
雨声骤然灌入——泥泞的地面，简陋的小院，一个女人蜷缩在墙角，手中死死攥着一块布。她抬头望向他，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黑影一闪，布条飘落，一角绣着暗纹：丹阁内门的徽记。
云逸猛然睁眼，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那块布，沉得像铁，直直坠入心窝。原来从那一天起，他就从未真正逃离。
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圣体灵力自丹田轰然炸出，顺着玉簪灌入地缝。
空间开始震颤，灰雾旋转升腾，裂缝边缘泛起金光，一圈圈向外扩散。
“要通了！”墨玄刚喊出声，便被狂涌的气浪掀翻在地。
苏璃紧盯那具木偶，掌心银簪滚烫：“还在流血……仪式还没结束！”
话音未落，香囊“砰”地炸裂，黑血喷涌而出，尽数灌入阵眼。第七道裂缝轰然崩开，一只魔手探出，直取云逸天灵盖。
一道剑光掠过。
哑奴的竹简化作长剑，斩断魔手，剑势不绝，直劈云逸与心魔之间的黑线。
云逸浑身一震，眼中的灰白褪去，意识终于回归。
“师父……”他抬头。
哑奴没有看他，剑尖抵住自己心口，顿了顿，又缓缓移向他眉心。
喉结微动，声音如砂纸磨过：“剑仙不灭……因执剑者未断。”
云逸瞳孔骤缩：“你要做什么？”
“三百年前，我没能教完最后一式。”哑奴闭上眼，“今日，补上。”
剑光没入眉心，识海中骤然炸开一道虚影——破界。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残魂碎作点点星芒，朝着云逸身上的金纹汇聚而去。
“别！”云逸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缕微光。
“别拦。”声音越来越轻，“守书人……没死……在……彼岸……”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中，人已不见。
左耳那颗朱砂痣由黑转金，骤然爆发出强光，撕裂灰雾，硬生生劈出一条金色通道。
云逸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玉簪，却仍咬牙撑起身子。
“走！”他低吼一声，猛地拔出玉簪，转身便冲。
墨玄被他一把拽起，苏璃踉跄跟上。灵悦最后回望——木偶的香囊已空，关节僵直，宛如一具被抽干的躯壳。
他们跃入金光的刹那，身后轰然闭合，灰雾炸成粉末。
落地时脚底湿滑，踩的是满地青苔。
护山大阵边缘，风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远处，三长老的人正在猛攻阵眼，血屠的断斧一次次劈在光幕上，火星四溅。大阵嗡鸣不止，裂纹飞速蔓延。
云逸单膝跪地，嘴角再次溢血，抬手将灵力强行塞入缺口。光幕晃了晃，勉强稳住，却撑不了多久。
“这儿……”墨玄环顾四周，“不是祭坛？”
苏璃扶着石柱喘息：“夹缝出口本就不稳，落点会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