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风拂过药田,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云逸站在幽昙花残根前,用指尖捏起那根粉线,手指肚擦过绣纹时,皮肤有些麻麻的感觉。那半朵并蒂莲的针脚极为细密,不像是凡人所绣,仿佛是用灵丝一寸寸绣进命运里的咒。
他没有吭声,将丝线塞进袖子里。灵悦给的玉简背面那道划痕,与这纹路走向差不多有七分相似。
药田仍有雾气弥漫,枯萎的灵草呈放射状倒伏在地上,中心便是那株被拔了根的幽昙花。汁液渗进土里,形成一个小阵法,七个节点正好与北斗方位相对应。云逸蹲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双色金丹在丹田缓缓转动,一缕灵识顺着指尖探了出去。
刚碰到土壤,金丹猛地抖动了一下。
并非错觉——那阵法在吸收他的灵力。
他赶忙把手抽回来,袖口已被雾气染成淡粉色。他低头一看,布料上的纹路开始变形,就像有活物在下面爬行。云逸冷笑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短剑,用剑尖挑破袖面,火光一闪,一截衣袖烧成灰掉落下来。
“引魔香?合欢宗的手段,越发明目张胆了。”
话刚说完,身后传来树枝折断的声响。
云逸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来了。
哑奴拄着竹简走来,弯着的背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扫视了一眼药田,右手猛地按在地上。竹简离开地面三寸,自行飘浮着,上面出现密密麻麻的古字:“合欢引,摄魂香,乱情脉,召外魔。”
这七个字,每个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脉。
老奴喉咙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好似古语咒文。他一低吟,竹简上的字一个一个亮起来,渗进土里。七个香阵节点都发出微光,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制着,粉雾停在半空,如同被冻住的毒瘴。
云逸盯着一个节点,那儿突然闪过一道银光。
“半截簪子?”他眯起眼睛。
哑奴没有说话,把竹简使劲插进阵眼。符文炸开,一圈金光如涟漪般散开,药田一下子明亮起来。雾气消散了,枯草也不再腐烂,空气都变得清爽了。
就在阵法成型的那一刻,地面出现一个影子——半截银簪飘在空中,簪尾刻着小小的并蒂莲纹,与云逸袖子里那根丝线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云逸眼睛一缩。
哑奴抬手,将竹简一横,影子碎了。他转身,脚步不稳地朝藏书阁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云逸没有追上去,他知道老奴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得自己去查。
他摸了摸左耳的朱砂痣,那儿有些发烫。自从结成双色金丹,这颗痣就时常有动静,好像在预警着什么。刚才那阵法吸收他灵力的时候,痣跳动得更厉害了。
“并非巧合。”他小声说道,“有人想引我过去。”
他没有回静室,绕到后山。玉简上写着“子时,后山,勿信丹阁”,也不知是谁留下的,不过幽昙花出现在药田,肯定并非偶然。合欢宗要是真有人混进来,肯定还会有所行动。
后山林子茂密,夜里露水很重。云逸藏在树后,眼睛扫视着每一寸地方。突然,他看见一株野藤上挂着一滴露水,颜色有些粉,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伸手去拿,露水自己掉了下去,钻进土里,一下子就不见了。
“反应真快。”
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墨玄给他的“凝息露”,能锁住气味和灵息波动。他把瓶口对着地面,轻轻一倒,一圈透明薄膜很快盖住那片土。
三秒钟后,薄膜上出现一行小字:
“香成七夜,子时归心。”
字写得挺好看,就是透着一股阴柔的劲儿。
云逸盯着那行字,突然抬手,把瓷瓶使劲砸向左边树林。
瓷瓶破碎的声音里,一个瘦瘦的身影从树后闪了出来,薄纱裙摆被夜风吹起,脚踝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公子果然警觉。可你压得住阵,压得住香,压得住我……压得住你心里那个名字吗?”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心口,小声说:“夜无殇,想见你。”
云逸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下一秒,女子变成一团烟雾,消失在林子里。只留下一股粉香,还有脚踝铃铛最后一声轻响。
云逸站在那儿,手里的符纸烧完了,灰被风吹走。
他低头,看见瓷瓶碎片上沾着一滴血。
不是他的。
血珠很小,却闪着诡异的粉光,好像被香浸过的毒。
他正想仔细看看,左耳朱砂痣猛地一烫,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时候,千里之外,魔窟最里面。
夜无殇盘着腿坐在阴森的祭坛上,面前的水镜波光粼粼,慢慢映出云逸站在林子里的模糊身影,可他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