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被无形的气场排开，三万驻军死一般寂静，只有铁甲的冷光在探照灯下连成一片死寂的海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高台中央那张唯一的铁椅上。
椅子是临时从指挥部搬来的，锈得快散架，还瘸着一条腿。
但路凡往上一坐，那破椅子，就是王座。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椅背，指间的烟头在零下七十二度的空气里明灭。
高台下方，萧天策手持一份名单，金属纸页在寒风中哗啦作响，那是此刻广场上唯一清晰的噪音。
路凡碾灭了烟头。
“念。”
一个字，通过扩音设备，如惊雷般在三万人的耳膜上炸响。
“功勋榜第一——熔路先锋队，刘铮！”
萧天策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累计功勋四千七百一十二！斩杀冰魔一百六十三头，其中五级以上十一头！连续八日，带伤满勤！”
队列中，一个黑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刘铮。
他走路带风，可每一步踩在通往高台的台阶上，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台上那个男人。
九级巅峰的气息虽然没有刻意外放，但那种源于生命层级的绝对压制，让刘铮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座活过来的山。
他咬着牙，终于站到了路凡面前。
高台侧面，裹着军大衣的秦语嫣攥紧了手里的数据板。
她身旁的姜以妍扶了扶黑框眼镜，镜片下的那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路凡从桌上的铝制托盘里，拿起一支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药剂。
中级觉醒药剂。
秦语嫣的杰作，纯度高达99.7%，理论上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脱胎换骨。
刘铮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想要去接。
路凡没给。
他用食指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管壁上，轻轻敲了敲。
“咚。”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刘铮的心脏上。
“以前干什么的？”
刘铮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报告路先生……大灾变前，在工地上，开挖掘机。”
路凡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脸怎么回事？”
“第七天，被一只五级冰魔的爪子划了。”
“手呢？”路凡又看向他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左手。
刘铮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冻得发紫的牙：“跟那畜生拼刀，刀断了，连着半截指头，被它一起嚼了。”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路凡把手里的药剂，像扔一根烟似的，随手抛给了他。
“打完针，来找我。”
刘铮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支冰冷的药剂在他手里，烫得像一块烙铁。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一个音节，最终只是狠狠地点了下头，转身，走下高台。
t这一次，他的腿没有再抖。
“第二名……”
萧天策的声音继续响起。
一个，又一个。
每一个走上高台的人，路凡都会问上两句。
“你是哪里人？”
“第六天遭遇战，听说你一个人断后，杀了七个？”
“手上的冻疮，多久了？”
问题简单粗暴，却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这些在末世里被当成炮灰和耗材的男人们心里。
三十个人，走下高台时，没有一个不是红着眼眶。
三十支药剂发放完毕。
三十个铁打的汉子，站在高台下方的空地上，手里的药剂，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希望。
“就在这儿打。”路凡靠回椅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萧天策一愣：“路先生，觉醒药剂的注射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一旦失败……”
“我守着。”
路凡打断了他。
秦语嫣叹了口气，拎着急救箱和生命监测仪走了过去。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会这么干。
这哪是练兵，这分明是在养蛊！还是最疯的那种！
他要的，不止是三十个更强的士兵。
他要的，是三万头为他疯狂的野兽！
刘铮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拧开药剂，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路凡，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呃啊——！”
药剂推入的瞬间，刘铮的身体猛地弓成了虾米！
他体表的血管像无数条青黑色的蚯蚓，疯狂地暴起、扭动！
灼热的白色蒸汽从他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
广场上，三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