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坐于巨石之上的李无极,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左阳右阴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方才跨越空间传递而来的、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法则涟漪。
“有趣。”李无极低声自语。
他的感知不如“荒”那般敏锐,也不像崔雨茵和“墟”那般因身处京城而感受深刻。
但到了他这个境界,对于天地法则的任何异常变动,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天地灵机发生了一次极其异常的“悸动”。
源头,大楚京城。
这悸动并非自然产生,而是源自某个强大的存在,试图以自身的“道”去“扰动”天地法则的稳定结构。
虽然这扰动很快就被法则自身的修正力量所平息,但其中透露出的“意图”与“手法”,却让李无极心生警惕。
“承天帝……王至诚。”李无极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
当世之中,有能力、且有动机在京城做出这等举动的,唯有此人。
“墟”和崔雨茵虽然此刻也在京城,但他们先前受伤暂且不论,就说京城那个地点…
那可是王至诚的绝对主场。
“看来,上次‘荒’的行动…让你感受到压力了啊!”李无极看向大楚京城方向,目光深邃。
沉思了一会儿,他重新闭上双目,气息与脚下神山、头顶苍穹缓缓共鸣。
王至诚的举动,让他确认了一件事——阳神之争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他,也不能落后!
……
自那次子夜尝试的涟漪悄然平息后,王至诚在承天殿深处静坐了七日。
他并未因初次触碰天地法则的“惰性”与“排斥”而气馁,反将那浩瀚冰冷的反馈、那瞬间的反噬震荡,乃至自身道韵与国运愿力在冲击下的每一丝震颤与涣散,都化作推演所需的资粮,细细拆解,反复琢磨。
“‘叩问’之法过于直接,如同以锥击石,非但难以撼动时序,反易遭反噬。”王至诚于识海中复盘,“天地法则的‘念流’庞大而致密,需寻其自然运转中本就存在的‘隙’,或引动足够庞大的同频‘势’,方有可能产生微末偏转。”
他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领域——不仅仅是自身修行与国运,还包括山川地脉的灵机流转、四时节气的更替韵律、乃至王朝治下亿万生民的劳作生息所汇聚的、庞大而混沌的“生民之念”。
这些,都是构成天地“念流”的一部分,或许存在着可供切入的“频率”。
王至诚的第二次尝试,在三年后的一个春分日。
春分者,阴阳相半,昼夜均而寒暑平,本就是天地气机交泰、时序流转中的一个微妙节点。
王至诚选择这一天,是意图借助天地自然的节律,尝试引动其念。
他并未再以魂力直接“叩问”法则之海,而是以自身《元神渡劫经》初步凝聚的、那缕超脱于《九转养神录》之上的精纯道韵为引,悄然接引大楚国运,同时缓缓调动起近年来暗中观察、梳理出的,与春分“阴阳平衡”之意相契合的万民生息之念——春耕的期盼、万物复苏的欢欣、对年景顺遂的祈愿……
这股汇聚了人道气运与特定时节众生心念的“复合之势”,被他以精心推演出的特殊频率缓缓“送”入天地灵机的循环之中。
如同在江河主流旁,尝试挖掘一条细小的引水渠,期望能借势分流,营造出一丝极短暂的、偏向“平衡与萌发”的法则环境,为他那寻求“突破契机”的念想提供一丝可能。
这一次的动静,远比第一次微弱、隐蔽,更贴近天地自然的呼吸。
然而,结果依旧令人叹息。
那股“复合之势”确实成功融入了春分时节的天地灵机流转,甚至短暂地让京城及周边地域的灵气显得更加温和活泼。
但当时序的洪流滚滚向前,这点微弱的、人为引导的“偏向”,很快便被更宏大的天地法则自我修正之力抚平、湮没,未能对那坚固的“阳神时序”产生任何实质影响。
王至诚清晰地感知到,他营造的那点“引水渠”,在法则的“主流”面前,顷刻间便被同化、填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节点契合,频率接近,但‘势’不足,且过于刻意,未能真正‘化入’天地自发的念流中。”王至诚于失败中再次总结,“这就如同以墨滴入活水,瞬间晕散,留不下痕迹。需更无形,更宏大,更深邃的‘同化’。”
这一次,当那微弱的、与春分气机混杂的法则扰动掠过皇宫偏殿时,崔雨茵与“墟”的感应已不如第一次那般鲜明。
当时,崔雨茵正在调理道基,她月华般的神魂微微一荡,随即平复。
她睁开眼,望向承天殿方向,眉头微蹙:“又是这种波动……比上次隐晦,却更绵长。他仍在尝试那条路。”
崔雨茵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与担忧更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