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回到府中,屏退姬妾,独自在书房后的密室中,对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大楚疆域图,久久伫立。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不设后宫……禅让制……”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精光闪烁不定。
作为深耕朝堂数十年的老狐狸,赵德柱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
不然,当初他也不会…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伦理纲常,而是权力结构的剧变。
陛下此举,第一刀斩向的是“外戚政治”。
不设后宫,从根本上杜绝了新的外戚集团产生。
白芷兰地位特殊,但白家早已是边州军阀。
这一刀,干净利落,将未来可能的内耗源头之一提前扼杀。
第二刀,斩向的是“皇子争位”与“宗室坐大”。
不立太子,不封皇子王孙,将皇室核心成员从固有的特权体系中剥离,逼他们去和天下人竞争。
这既能大大避免兄弟阋墙的惨剧(竞争对手变多),也能防止宗室势力尾大不掉,消耗国帑。
第三刀,也是最狠的一刀,便是“禅让制”。
这不仅仅是继承制度的改变,更是对“皇权天授”、“家国一体”传统观念的彻底颠覆。
陛下将皇位定义为“天下公器”,看似让渡了传承的私密性,实则是将选择继承人的最终决定权,以一种更加宏大、更不可抗拒的方式,牢牢抓在了他自己手中——谁能决定“贤能”的标准?谁又有资格评判“贤能”?
在陛下拥有绝对武力、且与国运深度绑定的前提下,这“禅让”的最终解释权和裁决权,依然归于陛下一人之身。
恢复禅让制,更像是一场由陛下主导的、规模空前的“选拔赛”或“淘汰赛”。
“高明啊……”赵德柱叹服。
陛下这样的操作,短期内肯定会引起巨大的震荡和不安,但从长远来看,若能平稳推行,确实有可能激发整个社会的活力,选拔出真正的人才,强化中央集权(因为最终标准由陛下定),甚至可能有助于陛下那玄之又玄的“大道”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