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日履极,非为一家一姓之永祚,乃为承天命,安黎庶,续道统。”
开篇之言,便与历代帝王登基诏书的论调有了微妙不同,少了几分“奉天承运”的绝对天命渲染,多了几分冷静的“承续”与“责任”意味。
“改元‘承天’,既承皇天后土之眷,亦承天下万民之托。自朕始,大楚当革故鼎新,以应天道人心之变。”
殿中众臣屏息聆听,知道真正的“新朝新政”,恐怕就要在这登基大典上初露端倪。
果然,王至诚语气微顿,目光似乎透过殿顶,望向了更渺远的天际,也仿佛洞穿了未来漫长的岁月:
“朕之所求,在于大道。红尘权柄,于朕而言,不过修行之资粮,历练之火狱。故,朕决意——”
(实力让王至诚敢于直抒胸臆!一切都放到明面上来后,留给背后阴谋算计的空间自然就少了!)
他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确保没有任何人听错:
“其一,朕在位期间,不设后宫。前朝诸妃嫔,依制供养,愿归家者,厚赐遣还。宫中旧制,由……芷兰统理整顿。”
“轰——”
尽管极力克制,殿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声和衣衫摩擦的窸窣声。
不设后宫?
千古未闻!
即便是前朝那位以专情着称、独宠一后的文帝,也未尝明言废置后宫制度。
这不仅仅关乎帝王私德,更牵扯到皇嗣、外戚、后宫与前朝千丝万缕的平衡。
王至诚此举,将斩断“家天下”中“家”的那一部分与皇权的直接血脉纽带!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倏地投向朝堂中的白姓高官。
只见他们或气息沉静,或表情惊讶……
神态各异!
没等他们细想,王至诚更石破天惊的话语便已然落下:
“其二,朕在位期间,不立太子,不封皇子、王孙。朕之子女,与天下英才一视同仁,唯德唯才,是举是黜。”
如果说刚才不设后宫是惊雷,那这一句简直就是九天罡风,将许多人心中残存的关于“国本”、“储位”的算计吹得七零八落!
不立太子?
皇子与庶民同?
那这皇位……将来传给谁?
难道新皇不打算将皇位传于子孙?
一些思想观念守旧的老臣,已然眉头紧锁,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们均习惯了明确的上下尊卑与传承秩序。
王至诚此言,实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王至诚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将彻底奠定新朝的基调。
当然,也可能引发更大的震动,但他心意已决,道心通透:
“故而,其三,朕宣布,自朕始,大楚废家天下之旧制,改行——禅让制!”
“禅让”二字,如同两颗陨星,狠狠砸在太和殿光滑的地面上,砸得所有臣子头晕目眩,耳鸣不已。
即便之前有不设后宫、不立太子的铺垫,但当这两个只存在于上古传说、儒家理想中的字眼,被当朝天子以如此明确、毋庸置疑的口吻宣布为国之根本传承制度时,其所带来的冲击依然是颠覆性的。
“未来嗣君之位,非一家私产,乃天下公器。”王至诚的声音继续响起,压下了殿中几乎要失控的窃议,“当选贤与能,传德与才。具体典章,着礼部、吏部、内阁会同有司,详议‘禅让举贤’之法,务必做到公平、公正、公开,以天下为公器,以万民为见证。此法,将列为祖制,后世子孙,概莫能违!”
疯了!
真是疯了!
这是此刻无数朝臣心中唯一的念头。
禅让?
选贤与能?
那还要皇室做什么?
这皇位坐得还有什么滋味?
新皇到底想干什么?
他此时登上这九五之尊,难道就是为了亲手给这皇权套上枷锁,甚至在未来某日亲手将其让予他人?
崔修远猛地抬起头,老眼之中尽是不解,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但接触到王至诚那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目光时,所有的话语却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目光里,没有疯狂,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勘破迷雾般的清明与不容动摇的决意。
王至诚知道他们无法理解,但他也无需他们立刻理解。
他此举,既是在践行“先拿起”,亲身承载这皇权的全部重量与因果,同时也是在“拿起”的瞬间,就为最终的“放下”或“超脱”预设了路径。
他以帝王之身,亲手打破“家天下”的制度,将皇位从一家一姓的私产,重新定义(或试图定义)为“天下公器”。
这本身,就是对他“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