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至诚与白芷兰信中的理由温情而难以拒绝:大伯王光录夫妇已在京,兄弟二人多年未见;几个孙子孙女(王明杰、王明哲、王明馨等)还有曾孙子(王沐风)渐长,父母该来京共享天伦;二老年事渐高,西川偏远,不如京城便于照料……
王光河捧着信,与妻子李如意对视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吩咐下人收拾行装。
他们知道,儿子如今位极人臣,一举一动牵动天下,此番多次来信召唤,恐怕绝非“团聚”那么简单单纯。
他们能力有限,就算不能给儿子帮助,但也绝计不能拖儿子后腿。
因此,虽然他们已经逐渐熟悉了西川省,也逐渐习惯了在西川省的生活,但最终他们还是启程来了京城。
随着王光河夫妇抵京,王家核心成员,除了远走海外的崔雨茵和留守清河的“王明瑞”,竟前所未有地齐聚于天子脚下。
王至诚在镇国大亲王府设了隆重的家宴,两房亲人济济一堂,表面看去,尽是豪门显赫、亲睦和乐的景象。
但在这和乐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不过,真正的波澜,发生在这近几个月。
尤其是如今。
城南,沈文渊所办的“文渊书院”后堂。
此处看似只是书院山长处理杂务、偶尔接待友人之所。
其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书香静气。
然而今夜,烛火之下,围坐的数人,神色间却并无多少闲适。
除了沈文渊之外,在座的还有数年前已升任吏部尚书的郑文远(原吏部右侍郎)、以及几位在六部担任要职、出身江海或与王至诚有旧的中年官员。
比如王至诚的三表哥江志宏。
江志宏如今已经做到了从二品的都指挥同知(武,实职)。
他的上级都指挥使(都司最高长官,正二品)为王至诚好友,雷豹。
比如曾与沈文渊再见后交情逐渐恢复、深厚的李慕白。
李慕白如今是户部左侍郎(从二品)。
他们官服已换,皆是常服,但眉宇间的气度与久居官场的沉凝却无法掩饰。
“文渊兄,”郑文远轻叩桌面,声音低沉,“明杰那孩子,近来愈发沉稳干练了。陛下,也越发忌惮了!”
沈文渊为众人斟茶,神色平静:“明杰天资不俗,更难得心性纯正,肯下苦功。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只是,如今这朝局……”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江志宏沉凝片刻,这位曾经看着木讷、实则大智若愚的王至诚表哥,身上带着武将的锐气:“朝局?表面看着太平,底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王爷,盯着我们这些人!王爷雄才大略,自可镇得住,但……”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镇得住吗?王爷若不更进一步,我等今日之显赫,来日便可能是他人刀下鱼肉之诱因!史书斑斑,相关教训还少吗?”
这话说得尖锐,也有点“罔顾事实”了!
如今可不是史书中的灵气未复时代!
以王至诚的实力,只要王至诚不倒、不死,就算归皇权于楚辰,楚辰也不会,或者说也不敢对他们下手。
最后,最多就是收回他们手中的权力,将他们高高闲置起来罢了!
但就是这份可能的“高高挂起”和“闲置”让他们无法接受。
享受过权力滋味的人,是很难放下手中权力的。
无论是帝王,还是将相!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
因此,听到江志宏的话语,在座诸人无人反驳,反而皆露出深以为然之色。
害怕新当权者的清算,是他们说服自己,也为未来可能应对王至诚问责而准备的借口,是他们的默契。
“王爷将明杰少爷长留京城,”一位户部的郎中沉吟道,“或许……王爷心中,早有计较?明杰少爷虽为兼挑之房所出,但名分上亦是王爷长子,且如此优秀。王爷自己不坐那位置,未必不想让儿子……”
“慎言!”郑文远低喝一声,警惕地看了看窗外,虽然此地早已布下隔绝探查的简单阵法,“此等妄测王爷心意之言,不可出口。”
但他眼神中的意味,却与那户部郎中所言隐隐相合。
沈文渊默默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划过。
他这些年留在京城,办学教书是明,暗中观察、联络旧友才是真。
他比谁都清楚,王至诚的那些旧部、同窗、乃至受过其恩惠的官员中,有多少人心中存着同样的焦虑与期盼。
王至诚本人如高山仰止,深不可测,他们不敢也不能去左右王至诚的意志。
那么,将希望寄托在那位明显被王至诚看重、且自身足够优秀的“长子”王明杰身上,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