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渊正在房中翻阅新购的几卷时政策论，以期从中理解现在的朝廷局势，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先生，是我，明杰。”
沈文渊手中的书卷顿了顿。
他料到王明杰会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起身开门，不出意外，门外站着一位青衫少年，正是王明杰。
比起在清河时，他身形更加挺拔，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官场中人的沉稳，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
“先生。”王明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沈文渊侧身：“进来吧！”
两人在房中坐下。
沈文渊倒了茶，推到王明杰面前：“明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翰林院里有人见到先生在皇城外出现，消息传开了。”王明杰接过茶盏。
沈文渊闻言一愣，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开了，没给你添麻烦吧，明杰。”
王明杰捧着茶盏，指腹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那倒没有，只是先生为何突然进京？”
“在清河无事可做，想到处走走，到处看看！怎么，光明伯没将我离开王府的事情告诉你？”沈文渊轻笑了一下，反问道。
沈文渊可是知道王光录和邱夜梅夫妻几乎每月都要给王明杰写信的。
闻言，王明杰面色僵了一下，说道，“祖父来信中提了一嘴，只是没想到先生会突然进京！”
随即，王明杰沉默了一瞬，看着沈文渊这位他的文师，接着问道：“先生现在来京，恐怕已经看了不少地方了吧！先生觉得如今的大楚如何？”
听见王明杰此话，沈文渊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穿透表面，看穿他心底深处的想法。
随即，他啜了口茶，缓缓评价道：“吏治比十多年前清明，民生渐安，新政推行虽有阻力，但已见成效。尤其是苗疆的‘以工代赈’，堪称妙手。”
他顿了顿，看向王明杰，“你叔爹治国的才能，我是佩服的。”
听到“叔爹”二字，王明杰睫毛微颤，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叔爹他……确非常人。”王明杰点头认可。
“岂止非常人。”沈文渊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感叹，“他是奇才，千年难遇的经世奇才！”
随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明杰终于找到机会，将话题引向清河，引向他的“弟弟”“王明瑞”。
王明杰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对了，先生，我离家已有一段时日，倒真有些想念家中亲人了。您离开王府时，祖父祖母身体可还康健？婉清和沐风……一切可还好？他们的来信总是报喜不报忧，我还真有点担心！”
沈文渊神色如常，带着几分家常的温和：“明杰，你放心！伯爷和夫人精神矍铄，我离开前还听伯爷说起，光明商行在西南又新开了一条商路。至于婉清和沐风……”
他笑了笑，“婉清持家有方，将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沐风也活泼可爱，已开始启蒙认字了，你祖母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听到此话，王明杰心中一暖，但这份暖意旋即被更深沉的忧虑所覆盖。
家人安好，固然令人欣慰，可这安好的表象之下呢？
他们是否也如自己一般，极有可能身处一场无形的棋局之中而不自知？
他端起茶盏，借氤氲的热气遮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那就好。说起来，我离家前，明瑞对沐风挺上心的，还指点过婉清一些调理孩子身体的小法子！如今，明瑞还在帮沐风调理身子吗？”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文渊的脸。
沈文渊啜茶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明瑞那孩子，虽然来历特殊，但对沐风侄儿是真的没话说！或许神灵也会渴望亲情吧！”
然而，听到文师沈文渊这话，王明杰的心却是沉了又沉。
以神灵的漫长寿命，会在乎一时亲情？
过去他是没有朝一些方面去想，不过，现在…
局，一定是局！
“王明瑞”一定有着某种谋划！
“明瑞他……在清河，还是如往常一样，不太出门？”
王明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寻常的“兄弟”关心。
当然，也含着一点明显的对“靠山”的尊重（故意展现）。
“没错！明瑞现在多半时间还是在松涛苑。”沈文渊回忆道，“要么静坐，要么翻阅些古籍——王府藏书颇丰，尤其是些冷僻的杂书、异闻录，他看得尤其多。有时也会在府中随意走走，但鲜少出府门。你也知道，他那‘终末初火之神’的身份，如今在清河那是人人皆知…”
沈文渊的回答四平八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但正是这份正常，让王明杰心中越发起疑。
然而，就在这时，沈文渊突然抬起眼，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