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会成为他破局的希望吗?
还是说“王师”的目标就是推动他上位?亦或者等待芷兰表姐的儿子长大成人?
楚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是忌惮?是期待?还是……隐隐的恐惧?
他不敢深想。
面色上更是不敢露出丝毫!
最后,他将目光移开,重新恢复了那副“恭顺”平和的表情。
而就在王明杰与楚辰目光交汇的瞬间,另一道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王至诚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扫过王明杰,扫过他面前的试卷,扫过他微微渗出汗珠的额头。
那一瞬间,王明杰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仿佛感觉到,那双眼睛已经看透了他文章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想法,甚至……每一个犹豫。
但王至诚的目光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重新阖上了双目。
仿佛刚才的扫视,只是偶然。
王明杰连忙低下头,心中却波涛汹涌。
他不知道陛下会如何评价他的文章,如何看待他这个…“臣子”。
他也不知道“叔爹”会如何看待他的文章,如何看待他这个……“侄子”。
很快,殿试结束。
贡士们依次交卷,退出保和殿。
阅卷在偏殿进行。
与文会试时的激烈争论不同,文殿试的阅卷相对简单——因为最终名次由皇帝亲裁,而皇帝通常会尊重主考官和几位重臣的意见。
但这一次,情况有些特殊。
主考官赵德柱将前十名的试卷呈到御前时,特意将王明杰的那份放在了第七位。
“陛下,大亲王,这是初步拟定的前十名次。”赵德柱躬身道,“第七名王明杰之文,见解尚可,然……”
他顿了顿,指着文章中某处:“此处有一笔误,将‘肱骨’误写为‘股骨’。虽是小疵,然殿试文章,字字千钧,有此疏漏,足见临场紧张,心性犹欠沉稳。故臣等商议,将其列于第七。”
说完,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王至诚的神色变化。
他本不想点出王明杰的这处错误,但是王至诚让人在文会试阅卷期间让人给他带来的传话,让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实事求是”!
但是,现在殿试到底不是会试…
他的理解对吗?
赵德柱心中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笔误。
王明杰在高度紧张下,竟将“肱骨之臣”写成了“股骨之臣”。
虽只是一字之差,但在殿试这种场合,确实是不可忽视的失误。
楚辰接过试卷,仔细看了一遍。
文章确实不错,见解、文采皆属上乘。
只是那个笔误……着实刺眼。
他偷眼看向王至诚。
王至诚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但楚辰知道,他一定在听。
“第七名……”楚辰沉吟片刻,缓缓道,“可也。”
他没有异议。
或者说,他不敢有异议。
王至诚终于睁开眼睛,随手拿起王明杰的试卷看了一眼。
看到那个“股骨”时,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近乎无奈的微妙表情。
这个孩子,到底还是年轻。
不过,第七名,也好。
太高了,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太低了,又不符合他的实力。
第七名,恰好在二甲前列,既不会太过引人注目,又足以证明其才华。
“可。”王至诚淡淡吐出一个字。
于是,王明杰的最终名次,便定在了第七。
数日后,文殿试放榜。
放榜处,人山人海。
当“王明杰,第七名”的名字被唱出时,人群中再次响起议论。
“第七?比会试还降了两名?”
“听说殿试时出了点小失误……”
“可惜了,本来有望冲击一甲的。”
“不过第七也很厉害了!文武双进士,一个第七,一个探花……这成绩,放眼大楚百年,也是凤毛麟角了!”
王明杰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议论,面色平静。
他早已从“有心人”那里得知了自己笔误的消息。
初闻时,心中确实有些懊恼。
但很快,他便释然了。
母亲崔雨茵曾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要的是从过错中学习,而非沉溺于懊悔。”
第七名,已经是极好的成绩。
这证明了他的才华,也提醒了他——他还年轻,还需要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