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下,就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沉稳,均匀,每一步都踏在木楼梯的同一个位置。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最调皮的弘志也放下了叉子。
楚靖远走进餐厅。
他今天没穿正装,浅蓝色的亚麻衬衫,深灰色长裤,脚上是软底的布鞋。头发刚洗过,还有些湿,但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但没有打开,只是随意地放在桌边。
“都到了。”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餐桌旁的每个人,最后停留在楚弘毅脸上,“欧洲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父亲。”楚弘毅回答,“所有交接都完成,昨天下午正式离职。”
楚靖远点点头,对旁边的佣人说:“上早餐吧。”
早餐很简单:小米粥、几样小菜、蒸饺、还有现烤的面包和果酱。楚靖远吃饭时不爱说话,这是家里的规矩。一时间餐厅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楚弘毅喝了口粥,温度刚好。他注意到父亲今天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放松一些,但眼神深处依然有某种紧绷——那是长期处理重大事务的人特有的状态,即使在家庭场合也无法完全卸下。
吃到一半,楚靖远开口了。
“弘毅在欧洲的表现,你们应该都听说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六个月,从一个普通的高级分析师,到独立完成一份影响数亿欧元资产配置的关键报告。这不是运气,是能力。”
楚弘毅放下勺子。父亲很少在家人面前直接表扬他,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所以,”楚靖远继续,“从下周开始,弘毅会正式进入靖远集团的核心决策圈。他会列席集团战略委员会的部分会议,参与一些重要项目的讨论。”
餐桌上一片寂静。
二哥弘文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妹妹弘雅好奇地看着大哥,又看看父亲。最小的弘志不太懂这些,继续吃他的面包。
林清韵伸手,轻轻按在楚弘毅的手背上。很轻,但带着温度和力量。
“爸,”楚弘毅开口,“列席会议,具体是什么范围?”
“第一阶段,主要是旁听。”楚靖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战略委员会每周一上午的例会,你可以参加,但没有投票权。投资决策委员会的月度会议,涉及金额超过十亿人民币的项目讨论,你也可以听。另外,我会让你参与刚果金新矿收购项目的跟进小组。”
刚果金新矿。
楚弘毅心里一震。那是父亲最近几个月投入精力最大的项目,五十亿美元的收购案,关系到靖远未来十年在矿业领域的全球地位。让他参与跟进小组,哪怕只是旁听,也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我会认真学习的。”他说。
“不是学习。”楚靖远纠正他,“是参与。你可以提问,可以质疑,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但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你的每一个建议都会被评估。在这个层面上,没有人会因为你是我的儿子而迁就你。”
“我明白。”
早餐继续。话题转到了其他弟妹的学习和生活上,气氛轻松了一些。但楚弘毅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孩子,而是即将进入家族权力核心的继承人。
这个变化,每个人都在适应。
早餐结束后,楚靖远对楚弘毅说:“跟我来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书房在走廊尽头,双开的实木门,黄铜把手被摩挲得发亮。楚靖远推门进去,楚弘毅跟上。
书房比市中心的办公室更有人情味。三面墙都是顶天的书架,塞满了书,按照主题分类:历史、经济、哲学、艺术,还有大量企业传记和行业报告。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巨大的书桌,红木材质,桌面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放着一盆小小的文竹。
楚靖远在书桌后坐下,示意楚弘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进核心圈吗?”他问。
楚弘毅想了想:“因为我通过了欧洲的考验?”
“那只是一部分。”楚靖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楚弘毅面前,“打开看看。”
楚弘毅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出来的邮件和报告,时间跨度从他入职靖远国际欧洲分部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有些是他发给米勒的工作汇报,有些是米勒发给上海总部的评估简报,还有一些是他完全没见过的——比如投资分析部同事对他工作的匿名评价,比如交易部对他那份欧洲央行报告执行结果的详细复盘。
每一份文件上都有红色的批注,字迹瘦削锋利,是父亲的笔迹。
“这六个月,你在法兰克福做的每一件重要的事,我都在看着。”楚靖远说,“不是通过周维,不是通过米勒,是通过靖远国际的内部监控系统——当然,是合法合规的部分。我看到你每天工作到深夜,看到你为了那份报告熬了两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