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霍夫曼正快步走向交易大厅,看到楚弘毅,他停下来,眼神复杂。
“米勒要开紧急会议,是因为你的报告?”
“应该是。”
霍夫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好运。不过提醒你一句,交易部那几个老家伙很难搞,他们最讨厌分析师‘纸上谈兵’。”
“谢谢。”
楚弘毅走进A会议室时,里面还空无一人。长方形会议桌能坐二十个人,正前方是巨大的投影屏幕。他走到角落的讲台前,插上U盘,打开自己的报告。
手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再松开。反复三次后,手稳住了。
八点五十分,人开始陆续进来。
最先到的是风控部的施密特,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先生。他看了楚弘毅一眼,没说话,在会议桌左侧第二个位置坐下,拿出一个老式的皮革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接着是交易部的主管们——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都穿着衬衫,没打领带,身上带着交易大厅特有的那种混杂着咖啡和汗水的味道。他们进来后低声交谈着,偶尔瞥向楚弘毅的眼神里充满审视。
最后是投资经理们,六个人,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霍夫曼也在其中,他给了楚弘毅一个鼓励的眼神。
八点五十五分,米勒走进来。他已经在衬衫外穿上了西装外套,领带也打好了,恢复了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他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
“会议开始。”他没有寒暄,“今天只有一个议题:楚弘毅分析师关于欧洲央行货币政策转向的预判。报告已经发给大家,现在请楚分析师做十分钟的陈述。”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楚弘毅身上。
他按下翻页笔,屏幕上跳出报告的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声音比预想的要稳。
他按照报告的逻辑顺序,从通胀结构到债务风险,再到政治压力,每一点都配以数据和图表。讲到意大利债务数据的脚注时,他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遗漏,并展示了完整的数据链接。
台下很安静。施密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交易主管们交叉双臂听着,投资经理们有的皱眉,有的点头。
九分钟,陈述结束。
楚弘毅放下翻页笔。“我的陈述完了。结论是:欧洲央行将在10月26日的会议上释放鸽派信号,并在12月暂停加息。建议立即调整资产配置,规避南欧债券风险。”
沉默。
大概五秒钟后,一个交易主管举手——那是负责固定收益交易的克劳斯,光头,左耳戴着一个很小的银耳环,据说是他年轻时在伦敦金属交易所留下的纪念。
“楚先生,”他的声音很粗,“你的逻辑听起来很美。但市场现在的主流预期是加息,如果我们反向操作,万一错了,损失谁来承担?”
“我来承担判断的责任。”楚弘毅回答,“但具体的交易执行和风险控制,是各位的职责。”
“漂亮话。”另一个交易主管哼了一声,“你知道如果我们在南欧债券上提前减仓,而央行继续加息,债券价格下跌,我们会错过多少收益吗?至少三到五个百分点。”
“但如果央行转向,而我们没减仓,损失可能超过十个点。”楚弘毅迎着他的目光,“风险和收益永远并存。我的工作是提供预判,各位的工作是权衡后执行。”
米勒这时插话了:“数据支持呢?除了意大利那个同学的私下消息,还有什么?”
楚弘毅点开最后一个页面。“过去七十二小时,欧元兑美元的期权市场上,看跌期权的隐含波动率上升了15%,而看涨期权基本没变。这意味着有大资金在押注欧元下跌。同时,德国商业银行——德国最大的银行之一——在过去一周悄悄减持了意大利国债,金额约五亿欧元。”
他顿了顿。“这两条都是公开市场数据,任何人都能查到。但结合起来看,说明已经有机构在提前行动了。”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施密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米勒,”他开口了,声音很温和,“这个年轻人的分析有道理。但我们需要更稳妥的方案——不能全仓调整,可以部分减仓,比如先减持30%的南欧债券头寸。这样即使判断错误,损失也可控。”
米勒看向楚弘毅:“你觉得呢?”
“可以。”楚弘毅点头,“但建议同步建立欧元空头头寸,因为汇率反应会比债券市场更快。如果判断正确,汇率上的收益可以部分对冲债券减仓可能错过的收益。”
“比例?”
“建议债券减仓30%,同时建立相当于减仓头寸50%价值的欧元空头。”
米勒沉思了几秒,然后看向交易主管们:“能做到吗?”
克劳斯和其他两人交换了眼神。“技术上没问题。但需要风控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