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边缘已经脆了,楚靖远不敢用力捏,只是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父亲去世那年,他才二十八岁,集团资产不到五个亿。那时觉得父亲的话太沉重,现在才懂——有些话,是要到一定年纪、一定位置,才能听懂的。
他收起信,锁回木盒。然后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册子——靖远家族成员档案。第一页是他自己,第二页是妻子林清韵,第三页开始是四个孩子。
长子楚弘毅的那页已经有些厚度了。出生证明、成绩单、毕业证书、在靖远国际欧洲分部的实习评价、还有上周刚发回来的那份关于欧洲央行货币政策的分析报告……楚靖远翻到报告那一页,目光停留在最后那段手写的结论上:
“基于对欧元区通胀结构和政治压力的分析,我认为欧洲央行将在下季度采取超出市场预期的鹰派转向。建议减持南欧债券头寸,增持德国短期国债和美元现金。”
逻辑清晰,数据扎实,结论大胆但不轻率。
最重要的是,这份报告是楚弘毅独立完成的,没有借助靖远研究院的任何资源。欧洲分部的负责人特意打电话来说:“楚总,大少爷……是真材实料。”
楚靖远当时只回了句“知道了”,但挂断电话后,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半小时。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骄傲,也不是欣慰,而是某种……交接感。像长跑运动员在途中看到接棒的人已经做好准备,知道自己可以稍微调整呼吸了。
他把档案册也合上,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不是电脑,是真皮的纸质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2000亿→亿:路径规划。”
他拿起钢笔,在下面写下第一点:
一、产业深化
1. 新能源全产业链布局(光伏、储能、氢能)
2. 矿业资源全球卡位(锂、铜、稀土)
3. 高端制造突破(半导体设备、工业母机)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里被放大,像春蚕食叶。写到第三点时,他停顿了一下,在后面加了个括号:(与长子共研)。
继续写:
二、金融布局
1. 香港-上海-纽约三地资本平台
2. 家族办公室升级(资产配置全球化)
3. 战略投资联盟(中东主权基金、硅谷风投)
三、家族治理
1. 家族宪章修订(二代进入决策层)
2. 家族信托架构优化(资产隔离、代际传承)
3. 家族文化建设(价值观传承、成员教育)
写到第三条时,笔尖突然一顿,一滴墨水滴在纸上,慢慢洇开,像一只黑色的眼睛。
楚靖远盯着那滴墨水,很久没动。
家族文化建设——这五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把他半生摸爬滚打悟出来的道理,那些在商学院课本里找不到的、在血泪教训里沉淀下来的东西,系统地传给下一代。意味着要在财富膨胀的同时,防止家族成员膨胀。意味着要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守住“家”的根。
这比赚两千亿难。
难得多。
他放下笔,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凌晨一点零九分。
该休息了。
但就在他准备合上笔记本时,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电话,是加密邮件提醒。发件人是一个乱码组成的地址,但楚靖远知道是谁——桑托斯将军在非洲的情报网络。
邮件很短,只有三行:
“刚果金新矿勘探结果超预期,初步估算储量比之前报告高出40%。消息尚未公开,但法国和澳大利亚的公司已经派人前往。建议速决。”
附件是一份pdF,二十页,全是地质数据和图表。
楚靖远点开,快速浏览。越看,眼神越亮。如果这份报告属实,那靖远在非洲的铜矿资源储量将从目前的全球第八跃升至前五。更重要的是,那片矿区紧邻他现在已经控制的区域,可以形成连片开发,大幅降低运营成本。
时机。
又是时机。
他看了眼笔记本上“矿业资源全球卡位”那条,在后面加了两个字:(加速)。
然后他拨通了刘志平的手机——这次对方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孩子的哭声,显然还没睡。
“通知战略投资部,明天……不,今天上午八点,召开紧急会议。”楚靖远的声音很稳,“议题:刚果金新矿区的收购方案。预算……先按五十亿美元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楚先生,现在是凌晨一点,而且我们刚结束一场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