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着陆的方法不是增产,而是需求管理。”阿卜杜勒亲王转向他,“如果主要消费国真的担心通胀,他们应该做的是收紧货币政策,控制财政赤字,而不是要求产油国增产来补贴他们的过度消费。我们是石油输出国组织,不是全球通胀调节器。”
这句话说得很重。会议厅里的空气明显绷紧了。
桑托斯将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阿卜杜勒在偷换概念,把技术性的市场调节上升到了政治对立。但他不能在这里直接反驳,那只会让局面更难堪。
“那么,亲王殿下的具体意见是?”尼日利亚代表试探着问。
“我的意见很简单。”阿卜杜勒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将现有产量配额延长九个月。同时,我们承诺,如果油价在未来三个月内持续高于每桶八十五美元,我们会考虑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可能的干预措施——但不是增产,而是研究是否可以通过调整出口目的地、优化物流等方式来平衡区域供需。”
九个月。不是六个月,更不是三个月。
桑托斯的心沉了下去。九个月的延期意味着直到明年夏天之前,产量都不会有任何调整。而按照目前的供需曲线,到明年春天,油价突破九十美元几乎是必然的。如果期间再发生任何地缘政治事件——比如伊朗核问题再度紧张,或者俄罗斯与欧洲的天然气争端升级——油价破百也不是不可能。
这对委内瑞拉来说几乎是灾难性的。他们急需现金流来维持国内的社会项目和政治稳定,高油价虽然能提高收入,但也会推高开采成本,并且招来美国更严厉的制裁压力。更重要的是,楚靖远在委内瑞拉的几个重油项目正处在关键投资期,如果油价过高导致全球经济增长放缓,那些项目的长期回报率会受到严重影响。
而楚靖远,是桑托斯将军最重要的外部盟友之一。三天前,两人通过加密卫星电话谈了整整一个小时。楚靖远没有直接要求他做什么,只是提供了一份详尽的市场分析报告,报告最后用红字标注了一行结论:“油价若突破90美元并维持三个月以上,新兴市场将爆发连锁债务危机,全球资本流动逆转,产油国最终将承受更大的长期损失。”
阿卜杜勒不可能看不懂这份报告。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坚持?是单纯为了维护沙特的短期利益,还是……
桑托斯忽然想起楚靖远在电话里最后说的一句话:“将军,这次会议可能不完全是关于石油。”
他当时没完全理解,现在有点明白了。
“九个月的延期过于漫长了。”桑托斯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市场环境变化很快,我们需要保留更多灵活性。我建议,至少应该把评估周期缩短到六个月,并且在协议中加入明确的审查条款。”
“审查条款?”阿卜杜勒挑眉,“就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借款国的那些条件性条款?将军,我们是主权国家,不是债务人。”
这话已经近乎于羞辱。桑托斯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头,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会议陷入了僵局。秘书处的工作人员开始分发投票表格——虽然opEc名义上实行协商一致原则,但在重大分歧时,不记名投票也是一种选择。
表格很简洁:选项A,延长配额三个月,成立技术委员会研究适度增产;选项b,延长配额六个月,维持现状;选项c,延长配额九个月,承诺未来有条件干预。
桑托斯知道,选项A几乎不可能通过。选项b和c之间,将是一场拉锯战。阿卜杜勒显然已经争取到了科威特、阿联酋,可能还有阿曼的支持。他自己这边有伊拉克、尼日利亚、安哥拉。剩下的几个国家——阿尔及利亚、加蓬、赤道几内亚——态度不明。
他拿起笔,在选项b上打了勾。然后抬头,看到阿卜杜勒亲王也刚好放下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亲王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轻蔑,更像是一种……观察。仿佛在等待桑托斯做出某种反应,或者说,在等待桑托斯背后的某个人做出反应。
投票表格被收走,工作人员开始计票。会议厅里鸦雀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电子计票器的轻微嘀嗒声。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秘书长清了清嗓子:“各位代表,投票结果如下:支持选项A,三票;支持选项b,五票;支持选项c,五票。”
平局。
按照规则,平局情况下,由轮值主席国决定下一步程序。而今年的轮值主席国,恰好是阿尔及利亚。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阿尔及利亚能源部长。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开口:“鉴于投票结果未能形成明确共识,我建议,暂时休会。各代表团可以利用今晚和明天的时间进行进一步磋商,我们后天上午十